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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2日 星期四

印度毛派取得绝对优势 东北各邦誓要并入中国

印度毛派取得绝对优势 东北各邦誓要并入中国
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印度警方称,该国军方7日与毛派反政府武装组织在位于东部的恰尔肯德邦发生交火,造成7名军警死亡,至少9名军警受伤。
  贾坎德邦警察厅长拉思透露,武装分子共袭击了50名安保人员,双方交火持续了7小时。7名死亡军警的尸体已被运走。
盘踞在印度中
曼尼普尔最出名的一只反抗印度希望独立的队伍——人民解放军
  上图为曼尼普尔的“国”徽,不用多解释了吧,和六星红旗一样,浸透了曼尼普尔的劳苦大众对中国的向往,对故国的眷恋,对印度的愤恨和百年来被奴役被压迫的血泪史。
   2009年6月,印度警察在中部恰尔肯德邦遭遇毛派共产党游击队埋下的地雷,至少11名警察与安全人员死亡,重伤六人。与此同时,毛派共产党还在偏远地区 建立了共产主义政权。报道说,毛派共产党主要集中在印度中部的切蒂斯格尔邦、恰尔肯德邦和安德拉邦,武装成员据说有3万人左右。成员以城乡贫困激进青年为 主,经常袭击政府军警,勒索工程包商,甚至在若干偏远地区成立税收、司法等“行政机构”,俨然地方政府。
  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曾多次公开表示,毛派共产党叛乱问题已成为印度内政安全最大的威胁,要求中央与地方政府合作解决此一问题。
  印度毛派简介
  印 共毛派革命始于1967年,以西孟加拉邦的下层阶级为获得土地而暴动袭击地主为发端,事发村庄“纳萨尔巴里”遂成为毛派的别名。这被看成印度人民战争的一 个转折点。中国《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春雷隆隆”(a peal of spring thunder,意译),对这一起义给予高度评价。毛派的纲领是解放没有土地的贫农和低种姓阶层,实现印度社会的变革。
部和东 部多个邦的毛派反政府武装分子,自上世纪60年代就开始了武装叛乱活动,被印度总理辛格称为“国内安全的最大威胁”。1969年,以武装起义为斗争手段的 印共(马列)成立,但不到两年,这个政党就分裂了在整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印度毛派支离破碎,但是坚持毛泽东的阶级斗争和人民战争理论,仍然是他们的共同 点。直到1993年4月11日,读者在《印度时报》上又读到了一段文字:“极左分子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有明显的回潮趋势。”
1993 年开始,印度绵延的贫困山区为毛派提供了舞台,他们的势力也从原来的4个邦扩展到印度28个邦中的13个邦。1992年,印度前总理拉奥诚恳地向民众道 歉,认为政府始终没有解决好土地改革的问题,而相关的承诺其实早在独立前就已经做出。此后,一个选举接一个选举,贫困地区农民的生活并为因此改善。而毛派 的核心目标——土地革命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大资本。
  印度国靠近缅甸,就是在孟加拉东边突出部分的那个帮,叫曼尼普尔,这就是这个邦的独立运动旗帜。
  在 印度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印度农民的自杀率近年来也扶摇直上,社会分化加剧。印度国内贫富分化极其严重,有人形象地形容,印度10.5亿人口中有80%以 上生活在“牛车经济”中,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另有15%的人生活在“两轮车经济”中,他们买得起小型摩托车;只有2%的人生活在“飞机经济”中,他们独占 了印度经济“奇迹”的成果。
  印度毛派领袖相信,毛泽东主义是马列主义的发展,而他们的理论变化是,不再用上所有的力量去打赢一场战争,而是一边采取偷袭战术,一边巩固自己的根据地,毛泽东的游击战争思想对他们的影响很深。
  在 许多地区,毛派游击队已经取代政府来管理当地,并依靠税收来维持自己的生存。比如恰蒂斯加尔邦的丛林里盛产竹子,毛派就向往来于丛林的竹子商人收取赋税, 并要求当地的道路建设公司同样为之。而当政府带领军队来到山区清剿毛派的时候,他们总是能受到当地农民的保护。印度毛派的成功之处就在于,他们建立了严密 的地下组织,这使得不了解当地情况的军队和警察很难对他们有所行动。
  进入新世纪后,面对国内国际形势的变化,由印共(马列)分裂出来的几个主要党派均希望能重新合并,以带领农民运动走出低谷。在这种背景下,2004年9月,印共(毛)正式成立,由贾纳帕蒂出任总书记。
  印共(毛)甫一成立,便显露出凌厉的攻势。其采取的第一个比较大的行动是在北方邦金道利县进行的伏击战,共打死19名警察。之后,类似的袭击活动就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
   2005年11月,1000多名毛主义分子袭击了比哈尔邦的杰哈纳巴德监狱,释放了大约350名毛主义囚犯,其中包括该党领导人之一的A.卡努,并抢走了 几百条枪和大量弹药。这一年印共(毛)共发动了1608起暴力事件,造成了566人死亡。2006年印共(毛)发动的暴力事件次数虽略有下降,为1509 次,但造成的死亡人数却上升了,为678人;2007年其发动的暴力事件又有所增加,为1 565起,造成了696人死亡。
  印度官方公布的印共(毛主义)游击队活动范围
   2008年印共(毛)进一步加大了袭击力度。2月,毛主义分子袭击了奥里萨邦一座警察训练学校兼军火库,打死了10名警察,抢走了一批武器弹药;6月,警 方特种部队在渡江追剿毛主义分子时遭遇袭击,有3 9名特种部队官兵溺亡;7月,一辆满载警察特种部队人员的装甲车触雷爆炸,乘员24人悉数丧生,地雷系由毛主义分子埋设。
随着袭击活动的不断增多,印共(毛)控制的地盘也迅速扩大。在2003年末,印度只有9个邦 55个县处于各个毛主义派别的影响之下,但到了 2004年,这一数字增加到13邦156县。
  目 前,印共(毛)已在28个邦中的16个邦拥有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在600个地区中的165个地区有着比较大的影响,其活动范围从印度与尼泊尔的交界处一直 延伸到印度的西海岸,影响面积达9.2万平方公里,处于其影响下的人口更是多达1.8亿——也就是说印度每 6个人中就有1 个人生活在印共(毛)的“红色旗帜”之下。
  据估计,印共(毛)的武装人员有2.5万人,在村一级的外围成员有5万人,拥有的武器超过了2万件,大多是步枪、冲锋枪和火箭弹。
  印 共(毛)并非只是一介草莽。它有着完整的指导武装斗争的理论框架。2007年1月,其在秘密召开的全国第九次代表大会上通过了指导该党今后工作的5个纲领 性文件——《高举马列毛主义的光辉旗帜》、《党纲》、《党章》、《印度革命的战略和策略》以及《关于当前国内外形势的决议》。
  在 《党章》中,印共(毛)决心以“马克思、列宁、毛泽东主义”作为其指导思想,坚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在此基础上,印共(毛)将自己的奋斗目标划分为3 个阶段:近期目标是建立一个紧凑的红色革命区域,这个区域从尼泊尔边界到比哈尔邦再到安得拉邦,同时寻求人民民主;中期目标是作为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一部 分,在印度继续开展已在进行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推翻以“间接统治、剥削和控制”为形式的新殖民主义;终极目标是通过长时间的武装斗争夺取政权,实现社会主 义和共产主义。
  印 度人口密集,种族成分和宗教信仰复杂,许多地区长时间以来都存在深刻的矛盾和冲突。印度阿萨姆邦当地波洛族土着与穆斯林近日爆发的种族冲突引发大规模流 血事件。据印度新德里电视台14日称,冲突已造成阿萨姆邦当地78人死亡,400个村庄被烧毁,40多万人流离失所。
  这 次在阿萨姆邦发生的流血冲突成为导火索,立即点燃了潜伏在整个印度社会之下的矛盾之火。包括新德里、孟买、加尔各答等多地已经发生抗议示威,并出现暴力 冲突。《印度时报》称,在孟买某穆斯林组织发动的示威活动中,数千人参与游行,少数人砸毁并焚烧公交车辆,并与维持秩序的警察发生冲突。
  在印度的东北部发生如此大规模的骚乱,让我们不得不看到印度东北部地区的分离主义倾向。在这一地区有两个邦的独立运动声势最大一个是阿萨姆邦另一个是曼尼普尔邦。他们二者与中国的历史联系最为紧密,历史的王朝要么是华人所建,要么就是直接归中原王朝管辖。
 锡 金、不丹和阿萨姆邦地区等从来不是印度的一部分,不丹也与印度基本上没有联系,印度东部从来就没有和中国交界。锡金、不丹自7世纪开始即为 吐蕃(西藏)领土,元朝统一西藏后,成为中国的领土,不丹到清朝时才分裂出去,但作为清朝的藩属国,深受藏族文化的影响,而锡金直到19世纪末被英国侵略 前大部分仍然是中国领土,从7世纪到1890年的1200多年属于中国的领土。13、14世纪蒙古大军和中国元朝大军多次进入缅甸,并深入缅甸北部,部分 蒙古军进入阿萨姆地区。
  印度最近在南海闹得挺欢,可能是家里事儿少,有空出来闲逛。中国应该联合美国对印度阿萨姆邦的独立武装等进行人道主义斡旋,对印度各个受压迫的民族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如 果印度阿萨姆邦公投独立,这对中国的好处是非常巨大的,对中国的坏处就一条——中国支持阿萨姆,作为报复,印度支持西藏分裂势力(阿萨姆2200万人, 西藏220万人,分裂势力力量不同)。但是如果阿萨姆独立后,中国和印度在锡金及藏南就不接壤了。西藏和印度只在尼泊尔以西接壤,而那里基本是无人区,印 度想进西藏都困难。
  印度阿萨姆邦种族仇杀致20万人逃离

  印度种族冲突仍在持续 数千人挤上火车逃离(组图)
  印度是多民族国家,以前孟加拉国独立出去,现在阿萨姆邦独立出去。没啥区别。中国对于蒙古独立虽耿耿于怀,但毕竟蒙古是块肥肉,现实是中俄 关系也是基本没 受蒙古独立影响。如果不是印度主体民族的阿萨姆独立,印度民族感情上不会耿耿于怀,因为人家也是民主国家,那就让阿萨姆不断民族自决。印度对阿萨姆不好, 阿萨姆民族自决就独立了。印度对阿萨姆太好,印度国内民众感觉受歧视,最后国内民族会把阿萨姆踢出去。
  所以,中国暗中支持阿萨姆独立运动,印度发展中肯定有很大问题,阿萨姆独立后,中国跟印度本土就只在尼泊尔以西接壤了。中印冲突更小,相对来说,独立的阿萨姆反而能够促进中印友好,只不过在独立期左右有中印阵痛。
总之,跟印度联系不大的印度东北各邦如果独立,印度跟中国反而没啥地缘冲突了,这样中印关系反而能够更好。
一个强大的印度不符合世界各国的利益,最想让阿萨姆独立欢迎的国家有:中国,好处不言自明;美国,毕竟印度是中国第二,也是美国的现实威胁。巴基斯坦,孟加拉,缅甸,这三个印度邻国也希望阿萨姆独立。
  俄罗斯,日本等应该是中立态度,有阿萨姆的印度虽然牵制中国,但毕竟也使印度更强大,印度也算是俄罗斯,日本的竞争对手。伊朗,沙特等也会希望削弱印度。
  美国前驻印度大使洪博培Jon Huntsman:....... So what should we be doing? We should be reaching out to our allies and constituencies within China. They’’re called the young people. They’’re called the internet generation. There are 500 million internet users in China.
  Jon Huntsman: And 80 million bloggers. And they are bringing about change, the likes of which is gonna take China down.
  翻译一下:那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应该接触我们在印度内部的盟友,他们主要是年轻人。是印度少数民族的新一代,印度种姓制度、腐败,宗教冲突等等各种弊端,所以印度的分裂势力将给我们带来变化,他们将帮助我们 take India down(扳倒印度)。
哀 思:当你仔细看完此文就不难豁然明白米国奥黑鸡头一直请达赖喝茶的原因!其实西方国家都在偏袒着印度!而这都是过去英国干的!所以世界充满着太多阴险和复 杂了!难怪小普京这么硬敢出兵克里米亚了,太多的阴险呀!我们更能明白其实贪官和公知和精蝇的可恨!也难怪小日本这么牛逼了!小左门怎么看?

【特稿】印度那薩爾Naxalite毛派游擊隊(陳牧民)

陳牧民(中興大學國際政治所副教授)

那薩爾(Naxalite)一詞源自西孟加拉邦的Naxalbari村,一般認為此 地是毛派游擊隊運動的發源地。該運動起源於1960年代的印度共產黨分裂,不過毛澤東人民戰爭式運動更可追溯至1946-1951年發生在海德拉巴地區反 抗封建地主的Telangana起義。自1970年代以來,數十個毛派游擊隊團體活躍於農村落後地區,特別是中部及東部等較為貧窮的邦,對印度國內政治秩 序構成一定程度的威脅。過去印度政府曾多次以武力圍剿,仍無法完全消滅。

毛派游擊隊存在可說是印度政治的一個獨特現象。後來印度毛派分裂成依靠選舉上台執 政的印共(馬)和在鄉下打游擊的毛派都源自馬克思列寧主義,兩者都自稱代表真正的共產黨,但在印度這片土地上卻發展出完全不一樣的生存方式,堪稱全世界獨 一無二的現象。而未來印共(馬)與Naxalite毛派在政治上的影響力也將繼續成為全世界最大民主國家印度未來政治走向的最大變數之一。本文作者陳牧民 教授對Naxalite毛派的起源與發展現況以及印度政府的因應措施進行詳細的分析。

印度那薩爾(Naxalite)毛派游擊隊
文/陳牧民

那薩爾(Naxalite)一詞源自西孟加拉邦的Naxalbari村,一般認為此地是 毛派游擊隊運動的發源地。該運動起源於1960年代的印度共產黨分裂,不過毛澤東人民戰爭式運動更可追溯至1946-1951年發生在海德拉巴地區反抗封 建地主的Telangana起義。自1970年代以來,數十個毛派游擊隊團體活躍於農村落後地區,特別是中部及東部等較為貧窮的邦,對印度國內政治秩序構 成一定程度的威脅。印度政府多次以武力圍剿,但都無法完全解決。毛派游擊隊存在可說是印度政治的一個獨特現象。本文將對Naxalite毛派的起源與發展 作詳細分析。

Naxalbari起義事件與印共(馬列)
1967年7月,大吉嶺地區的Naxalbari村的一位農民因為抗拒地主的蠻橫要求而遭到地主指使的流氓毆打,憤怒的農民組織起來反抗地主,此事件因此被稱為Naxalbari起義。[1]當 時印度共產黨(馬克思主義)參與執政的西孟加拉邦政府動用警察力量鎮壓農民叛亂,這場運動只維持了短短的72天,但許多印共(馬)支持者不滿政府的處理方 式,在邦議會前發動抗議行動。1967年11月12-13日,部分印共(馬)領袖在加爾各答集會,宣佈成立「全印革命者協調委員會」(All India Coordination Committee of Revolutionaries, AICCR),支持Naxalbari革命路線,不過AICCR並沒有公開和印共(馬)決裂,仍然算是印共(馬)內部的一個組織。次年這個組織改名為「全 印共產黨革命者協調委員會」(All India Coordination Committee of Communist Revolutionaries, AICCCR),領導Naxalbari起義的Kanu Sanyal、安得拉邦議會的反對黨領袖T. Nagi Reddy、以及西孟加拉邦的印共(馬)領導人Charu Mazumdar(也有文獻稱為Majumdar)都參加了這個組織。到1969年「全印共產黨革命者協調委員會」宣佈改組為一個新的政黨:印度共產黨 (馬克思-列寧),英文為Communist Party of India (Marxist-Leninist)。印共(馬列)的成立象徵著激進共產黨員與印共(馬)的正式分裂,這個新政黨主張以人民起義、武裝鬥爭的方式推翻資 產階級政權,反對印共與印共(馬)的議會路線。印共(馬列)受到當時採取極左政治路線的中國共產黨支持,一度承認其為唯一的合法印度共產黨代表。
印共(馬列)成立後在西孟加拉、比哈爾、安得拉邦、泰米爾、喀拉拉、旁遮普、喀什米爾等 地建立據點,總書記Charu Mazumdar號召農民組織游擊隊(guerrilla warfare by peasants)來推翻印度政府,用激進的毀滅性戰爭(battle of annihilation)來實現階級鬥爭。他根據參與Naxalbari起義經驗寫成的八篇文章(稱為historical eight documents)為該運動提供理論上的基礎,不過他的主張並沒有獲得黨內所有人支持,路線之爭一直存在。Mazumdar後來遭警方逮捕,1972年 7月病死獄中,印共(馬列)內部開始出現分裂。許多領袖宣佈脫離印共(馬列)中央另外成立新組織,或是自稱代表正統的印共(馬列),分裂的原因有的是因為 領導人個人因素,有的則是路線之爭,甚至還因當時中國政局變化出現支持和反對林彪的集團。

主要的Naxalite毛派團體
從1970年代初迄今出現過的Naxalite毛派團體總共有數十個,多數都源自 1967年的「全印革命者協調委員會」,將Naxalbari起義視為印度共產黨革命運動的新起點,此後外界開始用Naxalite(納薩爾派)一詞來稱 呼這些左派團體。這些團體立場各異。不過大致都在意識形態上擁有一些共同點:
  1. 認定印度政府是資產階級的代表;
  2. 以馬克思主義與毛澤東思想為最高指導原則;
  3. 堅決反對印共與印共(馬)的議會路線
  4. 主張用武裝鬥爭的手段推翻印度政府;
  5. 將1967年Naxalbari起義視為全印度革命運動的開端。
不過各Naxalite毛派團體間對於革命路線有很大的差異,這些差異主要反映在以下議題:
  1. 如何看待1967年Naxalbari起義的效果,毀滅性戰爭路線是否正確;
  2. 應該堅持武裝鬥爭策略、還是設法爭取並擴大群眾的支持;
  3. 活動方式應該公開或是轉入地下;
  4. 印度目前是處於封建主義階段或是已經進展到資本主義階段;
  5. 是否應該與其它社會團體結盟,組成聯合陣線對抗共同敵人。
印度學者Bidyut Chakrabarty與Rajat Kumar Kujur認為這些Naxalite毛派團體雖然在意識形態的論述上頗具吸引力,但是缺乏組織與整合的能力,也沒有很好的論述能力,最終難以發展成一個具 有全國影響力的運動。不過Naxalite毛派組織之所以能存在,是因為他們代表了農民武裝起義這條獨特的政治路線,高舉以人民力量來奪取政權的偉大目 標。[2]在數十個Naxalite毛派團體中,比較重要的有以下三個:
1. 人民戰爭集團(People’s War Group, PWG):源自印共(馬列)中央組織委員會(Central Organizing Committee, CPI-ML),這是來自安得拉邦的印共(馬列)領袖Kondapalli Seetharamaiah在1972年Mazumdar死後所成立的組織,兩年後Seetharamaiah又帶領一群人另組安得拉邦印共(馬列)中央 組織委員會(Andhra Pradesh State Committee of the Central Organizing Committee, CPI-ML);到了1980年4月22日列寧生日當天,Seetharamaiah又再度帶領一些人組成人民戰爭集團(People’s War Group),不過幾年後Seetharamaiah卻在黨內鬥爭中敗陣,慘遭自己的同志開除。[3]該團體主要活動於安得拉邦,也見於卡納特卡、馬哈拉施特拉、中央邦與比哈爾邦。[4]該組織在1998年與另一個毛派團體「印共(馬列)黨派聯合」(CPI-ML-Party Unity)合併,成為所有的毛派武裝團體裡影響力最大的組織,人民戰爭集團曾在許多地區建立獨立的政府與中央對抗。
2. 印共(馬列)解放(CPI-ML-Liberation):主要是印共(馬列)內支持原總書記Mazumdar的人,主要成員來自比哈爾邦。1977年印 度緊急狀態結束後,政府將多數關押在監獄的印共(馬列)領袖釋放出來,黨中央嘗試將各股離散的勢力重新結合,發展成這個組織,主要活躍於比哈爾邦、另外也 在北方邦,特里普拉(Tripura)、以及西孟加拉擁有支持者。印共(馬列)解放後來在1980年代初改變立場,開始以印度人民陣線(Indian People’s Front, IPF)的名義參與政黨選舉,並在1989年成功當選比哈爾邦地區的印度國會下議院代表。[5]目前該組織表面上已經放棄武裝鬥爭策略,改走議會路線,並在北方邦等數個邦的議會中有席位,不過在其黨綱中仍然沒有完全放棄重回武裝革命的可能性。[6]
3. 毛主義行動中心(Maoist Communist Centre, MCC):源自Dakshin Desh (意為南方土地,相對於中國共產黨執政的北方土地),這是個從1964年就存在的左派組織,領袖為Kanhai Chatterejee,奉毛澤東的人民戰爭思想為指導原則,因不認同印共(馬)而脫黨,但也未參加1969年成立的印共(馬列);1975年該團體重新 命名為印度毛主義行動中心(Maoist Communist Centre),活躍於西孟加拉邦與比哈爾邦。這個組織奉毛澤東為偉大的革命領袖及導師,認為印度必須倣效中國,以持久的人民戰爭路線來取得政權,達到解 放印度的最終目的。[7]2003年毛主義行動中心與另一個毛派團體革命共產黨中央-毛主義(Revolutionary Communist Centre-Maoist)合併,改稱全印毛主義行動中心(Maoist Communist Centre of India, MCCI)。
Naxalite毛派游擊隊集會

印共(毛主義)之出現
如上所述,印度的毛派團體之間互相競爭,有時也會合併成新的團體,其中最重要的發展是 2004年9月21日,人民戰爭集團與毛主義行動中心正式宣佈合併,成立印度共產黨(毛主義)(Communist Party of India (Maoist), CPI(Maoist))。這個組織的成立有兩個重要意義:一方面象徵着過去分散、彼此競爭的毛派團體成功整合成一個單一政黨,一致對外;另一方面代表這 過去毛派的兩大勢力(來自安得拉邦的人民戰爭集團與活躍於比哈爾邦的毛主義行動中心)之間的和解。印共(毛主義)所宣稱的目標是在從尼泊爾到比哈爾與安德 拉邦之間建立一個革命區,以武裝鬥爭的方式來奪取政權。在策略上,印共(毛主義)主張以農民武裝起義為主,以鄉村包圍城市的方式來擴大革命成果。
女性Naxalite毛派游擊隊戰士
無論是從結構還是規模來看,印共(毛主義)都是一個非常完整的政治組織:由黨代表大會選 出37位中央委員會委員,再從中選出14位政治局委員;在中央委員會之下有五個層級的黨組織,另外還有掌管軍事事務的「中央軍委會」。中央軍委會掌管的武 裝部隊稱為「人民解放軍游擊隊」(People’s Liberation Guerrilla Army),依據印度學者P. V. Ramana的估計來源,這支武裝部隊的人數在9000到12000之間;[8] 阿拉伯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的一篇報導則估計11500人。[9]
不過印共(毛主義)的成立是否就是所有Naxalite毛派勢力的成功整合也不無疑問。 原本在整合過程中同意加入的另一支團體「印共(馬列)-Janashakti」在2006年宣佈退出;2007年在奧里薩邦發生的一起由 Janashakti集團策劃的恐怖攻擊事件,三位林務官員遭殺害,印共(毛主義)立刻澄清與該事件無關。此外,卡納特卡邦的部分印共(毛主義)成員因為 不認同農村武裝鬥爭的路線而宣佈退出。[10]

Naxalite毛派的發展與印度政府的作為
印度內政部早就依據1967年的「防範非法活動法」(Unlawful Activities Prevention Act)將人民戰爭集團與毛主義行動中心列為非法恐怖組織;[11]2009年更進一步宣佈二者合併之後的印共(毛主義)為恐怖組織。[12]不 過歷經四十餘年的發展,毛派團體不僅沒有消失,其影響力還擴張到全國三分之一的領土範圍。Naxalite毛派宣稱其武裝活動的目的是建立一個從尼泊爾一 直延伸到安得拉邦的解放區,或稱「紅色走廊」(Red Corridor),最終將游擊隊轉變成正式的人民解放軍,進而以武力推翻印度政府(見下表)。其行動策略主要是以綁架、謀殺、以及炸彈攻擊等方式破壞地 方政治秩序。Naxalite毛派在其控制區域內向人民徵稅、徵收煙葉(beedi leaves)、甚至種植鴉片等方式來開拓財源,據估計每年勒索的財務金額達到15億盧比之多。[13] 2006年印度總理辛格(Manmohan Singh)甚至表示「納薩爾團體是印度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內部安全挑戰」。[14]
印度毛派活動區域圖
印度政府在2006年提出一項14點計劃,從「安全」與「發展」兩個方面打擊 Naxalite毛派團體,並在內政部設立專責單位(Naxal Management Division)來監控Naxalite團體活動。中央政府在安全方面的作為包括「安全相關支出」(Security Related Expenditure)與「特別基礎設施計劃」(Special Infrastructure Scheme)兩個計劃,主要就是用專款補助地方政府的剿滅行動,並補助與安全相關的基礎設施建設。在發展方面,印度政府提出「整合行動計劃」 (Integrated Action Plan)與「道路改善計劃」(Road Requirement Plan),專款改善鄉村地區的基礎設施、建立道路網,以有效打擊游擊隊勢力。[15]不 過到目前為止,印度的軍方並沒有直接參與打擊Naxalite毛派游擊隊的行動,也拒絕外界主張應該調動陸軍直接參與剿匪的要求。2006年印度政府首次 推出「投誠與平反」(surrender-cum-rehabilitation)辦法,規定投誠者可以獲得1萬5千盧比的賞金以及每個月2千盧比的津 貼,希望以高額獎金誘使Naxalite毛派團體放下武器投降;[16]今(2013)年4月初,印度政府進一步「加碼」將賞金提高:高階毛派軍官可以獲頒25萬盧比的賞金;低階士兵可以得到1萬5千盧比的賞金,此外印度政府還安排投誠者轉業,並每個月給予4千盧比的薪水。攜帶武器投誠者另根據武器性能給予最高3萬5千盧比的賞金。[17] 由於這個新辦法才推出不久,目前仍看不出成效。
2011年7月在比哈爾省13歲的毛派游擊隊員 Pramod Tiwari向警方投降的儀式
結論
共產黨脫離出來的Naxalite 毛派游擊隊經過四十餘年的發展,目前仍然對國內政治與社會秩序構成一定的威脅。中央政府雖然祭出各種政策,但一直無法完全剿滅毛派勢力,去(2012)年 在東部的奧里薩邦,首次發生Naxalite綁架義大利遊客的事件,對照印度在國際上的崛起大國形象,是頗為難堪的事實。[18]依 靠選舉上台執政的印共(馬)和在鄉下打游擊的毛派都源自馬克思列寧主義,都自稱代表真正的共產黨,但在印度這片土地上卻發展出完全不一樣的生存方式,全世 界大概只有印度這樣複雜多元的國家才會出現這樣的現象。印共(馬)與Naxalite毛派在政治上的影響力也將繼續成為全世界最大民主國家印度未來政治走 向的最大變數之一。




[1] “History of Naxalism,” Hindustan Times, December 15, 2005,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News-Feed/NM2/History-of-Naxalism/Article1-6545.aspx
[2] Bidyut Chakrabarty and Rajat Kumar Kujur, Maoism in India (Routledge India, 2012), 47.
[3] Bidyut Chakrabarty and Rajat Kumar Kujur, Maoism in India (2012), 49.
[4] Peter Roland deSouza and E. Sridharan eds., India’s Political Parties (2006), 219.
[5] “History of Naxalism,” Hindustan Times December 15, 2005,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News-Feed/NM2/History-of-Naxalism/Article1-6545.aspx
[6] 印共(馬列)解放總綱領(General Programme of the CPI(ML)Liberation),轉引自Bidyut Chakrabarty and Rajat Kumar Kujur, Maoism in India (2012), 48.
[7]毛主義行動中心機關報紅旗(Red Star)特刊20期內容,轉引自Bidyut Chakrabarty and Rajat Kumar Kujur, Maoism in India (2012), 53.
[8] P. V. Ramana, Growth of the CPI (Maoist), in Gurmeet Kanwal and Dhruv C. Katoch ed., Naxal Violence: The Threat Within (New Delhi: Knowledge World, 2012)。轉引自Sandeep Kumar Dubey, “Maoist Movement in India: An Overview,” IDSA Backgrounder, August 6, 2013, 9.
[9] Kamal Kumar, “Analysis: India’s Maoist Challenge,” Al Jazeera, website, August 20, 2013, http://www.aljazeera.com/indepth/features/2013/08/2013812124328669128.html
[10] Bidyut Chakrabarty and Rajat Kumar Kujur, Maoism in India (2012), 56.
[11] http://www.mha.nic.in/uniquepage.asp?id_pk=292
[12] http://pib.nic.in/newsite/erelease.aspx?relid=49325
[13] Sandeep Kumar Dubey, “Maoist Movement in India: An Overview,” IDSA Backgrounder, August 6, 2013, 17.
[14] “Naxalism the biggest challenge: PM,” Hindustan Times, April 13, 2006,  http://www.hindustantimes.com/News-Feed/NM9/Naxalism-biggest-challenge-PM/Article1-86531.aspx
[15] Sandeep Kumar Dubey, “Maoist Movement in India: An Overview,” IDSA Backgrounder, August 6, 2013, 20.
[16] “Guidelines for surrender-cum-rehabilitation of Naxalites in Naxal affected areas,” Nov.13, 2006, 轉引自:South Asia Terrorism Portal,
http://www.satp.org/satporgtp/countries/india/maoist/documents/papers/naxalsurrender1009.htm
[17] Sandeep Kumar Dubey, “Maoist Movement in India: An Overview,” IDSA Backgrounder, August 6, 2013, 21.
[18] “India Maoists kidnap Italian tourists in Orissa,” BBC News, March 18, 2012, http://www.bbc.co.uk/news/world-asia-india-17421561
 南亚观察
  http://www.southasiawatch.tw/detail/599

2014年8月25日 星期一

尼泊尔联合共产党(毛主义)是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激进左翼的代表,也一度是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中最强大的力量,长期团结是其胜利的保证。但是自2006年走上议会斗争道路以来,党内革命派与改良派在继续“武装斗争”还是“议会斗争”,军队合并及土地归属等问题上的分歧不断增大。20126月,两派最终分道扬镳:尼联共(毛)副主席也是革命派领袖基兰带走党内1/3力量,宣布重组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后文提及该党时简称“尼共(毛)”}。2013年年初,两党又分别召开“七大”并制定了两条对立的“总路线”。20131119日进行的尼泊尔制宪会议第二次大选中,尼联共(毛)尴尬败北。

  
无论尼泊尔革命的最终结局如何,尼联共(毛)的这段历史都必然成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一个典型案例,值得进行深入研究和分析。

  
一、 交出军队和土地突破党内斗争底线——引发分裂

  
尼联共(毛)党内改良派与革命派的两条路线斗争由来已久。20118月尼联共(毛)副主席即党内改良派代表巴特拉伊当选政府总理后,认为形势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一方发展,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议会斗争进行下去。巴特拉伊在极短的时间内促使尼联共(毛)做出了交出武器库钥匙、遣散尼泊尔人民解放军和返还战争期间“侵占”土地的决定,并且在出访印度期间与印度签署了被革命派视为“卖国”的“双边投资保护和促进协议(BIPPA”。这些政策突破了党内斗争的底线,将尼联共(毛)推向分裂的边缘。

  
巴特拉伊上台后施行的一系列中间路线政策,使尼联共(毛)的内外环境发生根本性转变:对内而言,这些政策激化了党内矛盾,加速了党的分裂;对外而言,尼联共(毛)不断牺牲自己的根本性利益向制宪会议各反对党妥协,但尼泊尔制宪会议混乱局面没有丝毫改观,巴特拉伊最终被迫下台。

  
20124月的第2周,革命派在印度德里的格罗尔巴格酒店秘密集会筹划分裂。该会议的重要议题是,在没有武装力量的支持下分裂是否可行?与会代表判断,在过去的6年间有3,000名武装战士并未投降,在大部分武器上缴政府的情况下,仍有不少武器和军火被藏起来,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和武器足以支撑一支新党的成立。201261618日,革命派召集75个地区的3000名干部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召开全国会议,宣布与尼联共(毛)决裂以及新党尼共(毛)的成立。该党通过新的党章,选举基兰为新党主席,巴达尔为总书记,高拉夫为书记。新组建的尼共(毛)带走了母党149名中央委员中的45人,原党48个侧翼组织中的36个,至少是尼联共(毛)总体力量的1/3[1]

  
尼共(毛)认为,尼泊尔正在沦为帝国主义和扩张主义的新殖民地,当前尼泊尔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广大人民群众与受到印度保护和支持的国内买办资产阶级以及封建地主之间的矛盾。该党通过的政治文件认为,所谓“普拉昌达路线”是一个错误,而2006年全面和平协议的签署是对人民、革命和国家利益的背叛。“通过与封建主义、买办和官僚资产阶级的合作和无休止的扯皮无法制定出一部宪法。……无论是制定一部宪法,还是进行另一场选举,都是徒劳的。”[2]

  
二、分裂后两党意识形态进一步分化——两个“七大”和两条“总路线”

  
20131912日和2013227日,基兰领导的尼共(毛)和普拉昌达领导的尼联共(毛)分别在加德满都和黑道达召开“七大”。两个“七大”分别为未来两党政治走向定调,因此格外引人瞩目。尼共(毛)强调其党承继自21年前的尼泊尔共产党(团结中心),而非尼联共(毛)。分裂之初,革命派将其名称改回“尼共(毛)”,也是想说明自己才是“正统”。普拉昌达领导的尼联共(毛)希望通过“七大”消除分裂造成的不利影响,挽回声誉,证明自身的合法性。如果说分裂之初双方还对合并保留了可能,两个“七大”的召开和两条“总路线”的制定则表明两党在政治路线和意识形态上进一步分化,合并的希望更加渺茫。

  
尼联共(毛)在黑道达召开的“七大”,标志着该党由一支革命党向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议会党方向跨进了一大步,在此之前曾经有过“春邦会议”和“帕朗达会议”的左右摇摆。20059月到10月间的“春邦会议”,是尼联共(毛)向议会党转变的标志性开始。“春邦会议”使尼联共(毛)的政治路线从武装斗争过渡到了和平进程,并为尼联共(毛)与七党联盟于200511月签订“12点协议”提供了意识形态依据。“春邦会议”举行时,基兰及其他领导人正被关押在印度监狱中,直到200611月和平协议签署后才被释放出来。因此,2007年美国对印度在转化尼泊尔毛派方面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赞赏。而革命派曾多次要求开正式会议对“春邦会议”复议。2010年尼联共(毛)在过喀地区召开的“帕朗达会议”对“春邦会议”的基本理论进行了纠正:尽管存在尖锐对立,革命派和改良派还是达成最低限度的共识,即一旦“和平”和“制宪”进程失败,尼联共(毛)将发动“人民起义”。然而,会议未对“失败”进行明确界定并达成意见统一,这就为后来的分裂埋下了伏笔。

  
尼共(毛)的“七大”坚持经典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主义的理论指导地位,会上制定了“基于人民战争基础之上的人民起义”总路线。该党着手重建人民军队,恢复武装斗争。大会秘密决定将党的青年侧翼组织、国家志愿者转变成一支军事组织。这次大会形成了以基兰为主席的51名委员的新中央委员会,高拉夫留任副主席,巴达尔任总书记,古隆和比普莱普任书记。就在尼共(毛)“七大”闭幕不久,2013213日党的总书记巴达尔(曾是享有崇高声望的尼泊尔人民解放军最高指挥官)赴尼泊尔武装革命的诞生地春邦庆祝人民战争18周年,并重申党对革命的承诺。目前该党遭到诟病的是党的领导层老龄化问题。该党中央的多数委员年龄偏大,培养新一代接班人的任务急迫。

  
尼联共(毛)“七大”抛弃了长期奉行的“持久人民战争道路”路线,将“从新民主主义进入社会主义”替换为“从资本主义进入社会主义”。[3]在尼联共(毛)“七大”召开前的一次采访中,党的副主席施瑞斯塔将党的新路线定性为一次重要的“对毛泽东主义的背离”,他说,“根据目前国内外的形势,我们判断,通过新民主主义革命进入社会主义是不可能的。我们会保持共产主义精神,但纲领是社会民主式的,我们将通过资本主义进入社会主义。……七大的意识形态方针将把‘通过新民主主义革命进入社会主义’修改为‘通过资本主义进入社会主义’。”施瑞斯塔还表示,党将放弃反印立场,并将工作的重心放在“选票”和“席位”上,党必须改变形象,如果不改变就面临被淘汰的危险。[4]

  
尽管尼联共(毛)七大并没有否定毛泽东思想的指导地位,而是将原指导思想中的“毛泽东主义”替换为“毛泽东思想”,但是路线的转变意味着该党放弃了毛泽东思想中重要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尼联共(毛)在四个方面背离了毛泽东思想:第一,尽管尼泊尔君主制被推翻,但尼泊尔社会尚存大量封建因素,封建根基并未彻底清除,尼联共(毛)归还土地的政策又使新民主主义土地革命的成果面临毁于一旦的危险,尼泊尔新民主主义革命尚未完成,更不用说建立一个新民主主义国家了。第二,尼联共(毛)放弃新民主主义理论,向“社会民主主义道路”靠近,实际上就是放弃尼泊尔革命和政治的领导权,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甘愿做一支议会在野党。第三,尼联共(毛)放弃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的同时,也意味着对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主要对象“帝国主义”(主要是印度和美国及其代理人大会党)的投降,这是对马列毛经典理论的重大偏离。第四,最关键的是,尼联共(毛)交出了军队,放弃了新民主主义革命三大法宝中的武装斗争。

  
至此,尼联共(毛)的基本路线开始与尼共(联合马列)趋同,尼共(联合马列)也是在议会道路有所成就后,在其“五大”上放弃革命路线的。尼共(联合马列)实际上是民主社会主义性质的政党,该党前领导人阿迪卡里曾经表示:“仅仅根据卡尔·马克思在一个世纪前的文字来行动将一事无成。但人民认可这个名字(共产党)。我认为改个其他名字也没什么问题,如果在其他国家的话,我们可能就是社会民主党了”。[5]从尼联共(毛)和尼共(联合马列)的例子可以看出,既能长期从事议会斗争,又能保有革命性和阶级性的共产党实属少见。

  
除了理论上的重大变化,尼联共(毛)的权力结构也发生重要变化。自分裂以来,由于基兰等党内领导人的离去,该党关键位置出现多处空缺。三位最高领导人在内部权力分配上出现分歧,大会因此推迟开幕。大会最终形成了普拉昌达任主席,巴特拉伊和施瑞斯塔为副主席的三极权力格局。尽管普拉昌达再次当选党主席,但是声望已经大不如前。副主席施瑞斯塔在思想主张上与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略有不同,例如,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为了成为议会第一大党,不惜放宽党员的准入尺度,但是施瑞斯塔提出党至少要保留共产主义的名义以及捍卫国家主权独立。尽管一部分党员仍然相信普拉昌达会兑现对未完成革命的承诺,但是大会形成的路线还是令不少党员感到困惑。一些基层党员就一些问题与党内上层发生激烈争执,例如基层党员要求公开博伽蒂——谢尔臣委员会关于上层腐败的调查报告;质疑“普拉昌达路线”的地位;批评某些上层领导的生活方式和资产数额;不同意大会所形成文件中“主要敌人”的缺席(此前,印度、美国和以大会党为代表的资产阶级政党都是党的主要敌人);反对巴特拉伊政府与印度签订的“双边投资保护和促进协议(BIPPA)”;否定巴特拉伊政府的成就;对文件中未提及在人民战争中牺牲的同志和群众表示愤慨;批评“新路线”腐蚀了革命的信用等。有报道称,会后有6名地方委员会委员脱党转入基兰领导的尼共(毛)。

  
二、 美国和印度对分裂后两党的态度

  
苏联解体后,美国对外政策仍然保有浓重的“反共”色彩。2001年“9·11”事件之后,美国政府加大反恐力度,在其公布的“恐怖主义”组织名单上,尼联共(毛)和印共(毛)等共产主义政党赫然在列。2007年小布什在臭名昭著的“共产主义遇难者纪念碑”落成式上的演讲更是将共产主义等同于恐怖主义和法西斯主义。

  
2006年尼联共(毛)回归政治主流后,尼联共(毛)曾多次要求美国将其从全球恐怖主义名单删除,但都遭到拒绝。20101月,奥巴马政府任命的驻尼大使斯科特·H. 德利斯强硬表示,虽然毛派在很多方面发生改变并已经跻身尼泊尔政治主流,但只有满足如下几个条件,美国才考虑将其从恐怖主义名单撤销。即“放弃具有威胁的武装力量(共产主义青年团的暴力行为)”,“参与人权进步”,“放弃(共产主义)信仰和观念”,“不组织罢工”等。[6]20126月尼联共(毛)发生大分裂,美国对其态度迅速发生改变。201296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将其从全球恐怖组织名单中去除。美国这一举措使得尼联共(毛)遭美国冻结的所有资产获得解冻,同时美国公民和实体能够在不申请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该党派实施交易。[7]法新社201297日报道,尼联共(毛)表示将提升同华盛顿的关系。《尼泊尔电讯报》7日评论认为,美国此举意在诱惑尼联共(毛)一步步靠近“印美轴心”,抵抗中国在尼泊尔的影响力。[8]

  
20134月,尼共(毛)领导尼泊尔57个政党(从最初的33个政党增加到57个)联合抵制尼泊尔6月的大选。长期在第三世界国家推行民主政治的前美国总统吉米·卡特要求政府用暴力镇压尼共(毛):“我希望,基兰领导的革命派如果继续阻止民众参加选举或阻碍大选会遭到逮捕,并因非法活动罪遭受惩罚”。[9]经过7年的议会乱局,尼泊尔革命出现了大幅度的倒退(比如土地和军队问题)。尼共(毛)对资产阶级宪政制度高度不信任态度,其实代表了很多尼泊尔人民的心声。卡特的表态充分展示了美式宪政制度的实质,即资产阶级专政:尼泊尔人民必须接受资产阶级的政治规则,否则将遭受武力镇压。

  
美国及各国大资产阶级面对敌人,一直是善于采取分而治之的大战略。在尼泊尔,自2006年以来,假如尼联共(毛)及尼共(联合马列)能够联手合作,团结统一的左翼共产党势力将在议会中占据绝大多数,这意味着通过和平方式及议会斗争,尼泊尔革命也将继续顺利地前进,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及美国印度的势力将进一步被边缘化——正如拉美地区的委内瑞拉所发生的那样。但是,在美国及印度的安排和期待下,尼共(联合马列)选择和大会党站在一起,大拆尼联共(毛)的“戏台”,这使尼泊尔革命陷入了长期停滞状态。如今尼联共(毛)已经分裂,表明左翼革命力量的进一步削弱。

  
二战后,印度继承大英帝国的衣钵,继续在南亚推行扩张主义政策,对尼泊尔实行政治、经济和文化全面控制。该局面并没有随着2006年尼泊尔君主立宪制的终结而结束,不论是尼泊尔制宪会议七年的混乱局面,还是此次尼联共(毛)的分裂,印度都是幕后推手。尼联共(毛)“七大”软化了反印立场,将印度从主要敌人名单上删除,表现出了明显向印度靠拢的倾向。

  
与尼联共(毛)相反,尼共(毛)仍然将美国、印度等帝国主义国家视为头号敌人,“反帝”色彩十分浓厚该党强调,尼泊尔政府一直无所作为,印度扩张主义的干涉力度在尼泊尔全面上升,包括政治经济社会和决策部门。该党于201295日向当时还是巴特拉伊领导的政府开出列有70项要求的清单,其中“反印”的内容有:废除1950年尼-印和平友好条约、废除1965年尼印双边安全协定、废除马哈卡里条约、终止印度政府在尼支持的小型发展工程项目等。该党还要求“控制和管理”尼印两国间的无障碍边界,要求印度终止对尼泊尔的‘边界侵犯’,未经授权印度安全人员不得进入尼泊尔,禁止印度牌照汽车驶入尼泊尔,禁止印地语和英语的电影、录像及出版物等。此外,尼共(毛)还要求禁止外国对媒体的投资;关闭廓尔喀招募中心以及禁止利用尼泊尔作为反华活动的秘密基地等。[10]

  
尼联共(毛)与被列为印度政府头号安全威胁的印共(毛)同气相连,一直是印度政府的大忌惮。2013525日,印共(毛)伏击国大党车队,炸死了恰蒂斯加尔邦国大党头子和邦前内政部长马亨德拉·卡尔马等人{卡尔马曾于2005年组建地方武装“和平行动”,残忍屠杀印共(毛)和普通民众}。普拉昌达给国大党发去唁电,但却对印度政府给印共(毛)贴上“恐怖主义”标签毫无反对。[11]普拉昌达的行为表明急于与印共(毛)划清界限并向印度政府靠拢。

  
面对尼联共(毛)“七大”的巨大转变,印度方面表示,尼联共(毛)通过抛弃以前的“人民革命路线”而采取一种“资本主义革命”,对“促进新德里与毛主义的关系有积极重要的影响”。更赞许尼联共(毛)成为了一支实行务实政策的“重实效的力量”。[12]也有印度观察家为尼联共(毛)上层与下层进一步分化表示担忧。也有印度分析人士认为,尼联共(毛)的决定对印共(毛)是很好的示范。

  
四、2013年大选失利——尼联共(毛)七年议会道路的尴尬败局

  
20131119尼泊尔举行了第二届制宪会议大选,结果如下:第一大党——大会党,获得196席;第二大党——尼共(联合马列),获得175席;第三大党——尼联共(毛),仅获得80席。相较20084月尼泊尔第一次制宪会议大选结果(第一大党尼联共(毛)获得229席;第二大党大会党获得115席;第三大党尼共(联合马列)获得108席),尼联共(毛)堪称惨败。

  
是什么原因造成尼联共(毛)的惨败呢?

  
1直接原因:(1)作弊说。20131121,尼联共(毛)主席普拉昌达披露,此次大选有一个围剿该党的阴谋,并称其握有大选舞弊的证据。据普拉昌达揭露,一些投票点的票箱被带走,并被藏起来数个小时,选票也被做过手脚。[13]普拉昌达要求终止大选计票,并撤出该党在各个计票点的工作人员。但是就在提出抗议当天,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在下榻宾馆召见普拉昌达;在大选结果公布的前一天,普拉昌达以私人理由为由,前往印度。此事未果。(220126月尼联共(毛)发生大分裂,革命派的尼共(毛)分割了大量选民。尼共(毛)联合了尼泊尔30多支政党鼓动民众抵制此次大选,有相当一部分作为尼联共(毛)选民基础的选民并没有参加选举。举个例子,罗尔帕地区是10年人民战争的第一个解放区,此次被尼共(毛)宣布为选举禁区,没有哪个候选人敢进入村子。尼共(毛)还组织了青年志愿者在每个村子进行抵制大选的思想宣传。[14]3)作为大选幕后推手的美国和印度的大力干预。尼泊尔大选前,印度调查分析局(RESEARCH AND ANALYSIS WING,简称RAW)局长奥洛克·乔希(Alok Joshi[15]和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抵达尼泊尔亲自督战。[16]1121,当尼联共(毛)对大选舞弊表示抗议时,卡特马上招见了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随后卡特表示,巴特拉伊已经接受大选失利的事实,并敦促普拉昌达接受选举结果。卡特表示,“卡特中心的观察员监督了33个投票中心和31个投票站,对于选举结果,卡特中心是满意的。”[17]4)受腐败传闻的困扰以及由分裂造成的不利政治影响,使得尼联共(毛)以及该党主席普拉昌达及副主席巴特拉伊声望大幅下滑。

  
2、根本性原因:(1)主观原因,也是最根本性的原因:该党对于政治形势的判断不清楚,在思想理论上左右摇摆,没有形成正确的政治路线,党内长期存在激烈的路线斗争。再加上该党自身的腐化、变质,造成今日满盘皆输的局面。(2)客观原因,尼联共(毛)的自身力量弱小。尼联共(毛)的对立面即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在尼泊尔一直保有较大的影响力和实力。尼联共(毛)回归政治主流后,遂陷入议会斗争泥潭,再加上不断内斗,其实力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受到削弱。这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即对手没有犯错误,维持强大实力,但尼联共(毛)自乱阵脚,阶级基础涣散,力量越来越小。此外,尼联共(毛)发动“十年人民战争”推翻尼泊尔王室,成为尼泊尔第一大党和执政党,令印度和美国感到十分意外和恐慌,遂加大干涉尼泊尔事务和打击分化毛派的力度。这也构成尼联共(毛)此番失败的重要原因。(3)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大势。从尼联共(毛)回归政治主流至今,尼泊尔革命受国际关注度很高,但是尼联共(毛)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外部支援。再加上苏联解体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缺乏中心和协调者,也没有权威的理论有效解决尼联共(毛)的内部分歧。

  
五、从尼联共(毛)的分裂以及大选失利反思议会道路

  
20064月,在尼联共(毛)军队占领尼泊尔80%领土的局面下,尼联共(毛)领导七党联盟逼迫国王下台。200611月,尼联共(毛)同政府和谈,并签署《全面和平协议》宣布停止武装加入议会。20071月尼泊尔政府颁布临时宪法。20084月,尼联共(毛)参加制宪会议选举并当选第一大党。20088月尼联共(毛)党主席普拉昌达当选第一任政府总理。20095月普拉昌达在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的排挤下被迫辞职。20095月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联合候选人尼帕尔{尼共(联合马列)}就任尼泊尔第二任政府总理,并于一年后被迫辞职。接下来是21个月的漫长政治僵局,尼泊尔制宪会议举行16次大选均未选出政府总理,该选举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20112月尼联共(毛)主席普拉昌达退出大选转而支持尼共(联合马列)候选人卡纳尔,卡纳尔当选尼泊尔第三任政府总理半年后被迫辞职。20118月尼联共(毛)副主席巴特拉伊与制宪会议第四党马德西人民权利论坛达成“4点秘密协议”换取支持,以微弱优势当选尼泊尔第四任政府总理。2012527,尼泊尔第一届制宪会议宣布解散(曾多次延期,都未能制定出宪法),巴特拉伊转为看守政府总理。2013314,尼泊尔临时政府成立,制宪会议四大政党达成共识,推举没有党派背景的大法官格雷米出任临时政府总理,取代看守政府总理巴特拉伊。由于尼共(毛)等57个政党的反对,原定于20136月的大选取消。20131119尼泊尔举行第二届制宪会议选举,尼联共(毛)支持大幅下滑,选举败北。

  
2006年推翻国王统治结束尼泊尔君主立宪制,开启制宪会议的民主化进程,这也是尼联共(毛)10年人民战争取得的成果,是尼泊尔历史上的一次显著的历史进步。可以说,这7年乱哄哄的议会民主,也是尼联共(毛)十年武装斗争的成果,没有武装斗争,连今天的议会民主也没有。尼联共(毛)中的巴特拉伊等人,从一开始便倾向于议会斗争,只是当时尼泊尔王室实行独裁统治(经常禁止议会),这迫使巴特拉伊等人拿起武器。于是,当国王统治被推翻,尼泊尔迎来议会民主后,尼联共(毛)内部必然产生分歧。

  
然而,事实证明,议会民主无法解决尼泊尔面临的历史问题。制宪会议各政党之间的阶级矛盾无法调和,制宪会议长期陷入僵局。比如,是否解除尼联共(毛)的武装、是否向地主返还10年人民战争期间农民夺取的土地,这是尼联共(毛)与大会党斗争的焦点,从根本上看,这是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之间的尖锐斗争,保护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利益,便要伤害农民阶级和工人阶级的根本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无法通过议会斗争的方式得以解决,尼泊尔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7年议会斗争乱局便是证明。尼联共(毛)发生大分裂,并在选举中失败也是证明。

  
尼泊尔议会乱局将议会民主的真谛充分展示在人民面前。比如,在尼联共(毛)与大会党之间的斗争处于胶着状态的时候,为何最终是尼联共(毛)做出大幅让步,而不是相反?因为在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看来,10年人民战争结束前在首都加德满都附近的战争中已经失利。因此,他们认为尼联共(毛)没有足够的力量夺取全国政权,他们认为单凭自己的武装力量无法消灭对立面,更何况还有印度及美国干涉的危险。所以,表面的议会斗争的背后,其实是两大阵营各种力量的综合较量,其中军事力量的作用最重要。尼联共(毛)中的巴特拉伊派认为武装斗争无法取胜,因此只能寄希望于议会斗争,并不惜任何代价要将议会民主继续下去。在这种心态下参加议会斗争,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自己不断做出大让步,比如解散军队、返还土地等等,而这势必动摇自己的阶级基础并导致党内产生分裂,使十年革命成果面临毁于一旦的危险。这就是国际共运中不断出现的现象:一旦原来进行武装革命的共产党放弃武装参加议会斗争,往往最终一败涂地。

  
因此,尼联共(毛)的军事武装力量越强大,它在议会斗争中的主动权就越大。能否综合利用这两种方式并将尼泊尔革命推向前进,是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面临的重大课题。尼泊尔内部革命派与改良派之间矛盾不断激化并最终分裂,从整体上看不是一个积极信号。但以基兰为代表的革命政党和革命武装的存在,起码能在很大程度上防止统治阶级突然发动反革命政变、对共产党人进行血腥屠杀。在这个意义上,这种分裂又是坏事中的好事。

  
综上所述,议会斗争的背后,其实是各阶级经济、政治、文化、军事实力的综合较量。代表无产阶级及底层农民利益的政党参与议会斗争,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处于劣势,其根本原因是,虽然其代表最大多数人民的利益,但其综合力量往往不及资产阶级政党(比如媒体被资产阶级所垄断、政党选举所需的金钱也由资产阶级所把控),更何况整个游戏规则都是由对方所设定,尽管无产阶级政党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却往往无法彻底赢得选举。而事实又证明,代表两大对立阶级利益的政党,无法通过议会方式在根本问题上取得共识。无产阶级政党放下武装走向议会道路,往往意味着向资产阶级妥协让步。尼联共(毛)参与议会斗争的历史,鲜明地证明了这一点。

  
马克思曾指出,“资本家在他们的竞争中表现出彼此都是虚伪的兄弟,但面对着整个工人阶级却结成真正的共济会团体。”[18]在世界各国的议会斗争中往往出现这种状况,资产阶级不管是一党还是两党还是多党,面对左翼劳动阶级的威胁时总是结成“真正的共济会团体”,团结一致地对抗敌人。无论哪个阶级,组织是需要成本的。人数广泛但经济、文化、组织力量匮乏的劳动阶级要达成这个状况,则相对困难得多,劳动阶级的政党也往往四分五裂,甚至内斗频繁、不断地相互攻击。各国共产党的历史业已证明,议会斗争阶段的共产党比武装斗争阶段的共产党更容易发生分裂。此外,苏联解体后,整个共产主义运动没有中心的组织者和协调者,因此,一党内部出现矛盾更容易走向分裂。

  
六、对分裂后两党发展走势的评估

  
尼共(毛)和尼联共(毛)“七大”之后,其各自的政治倾向、路线、立场都已泾渭分明。对于尼共(毛)来说,为了赢得其基本群众的支持,必然要继续保有强大的军队、推进土地革命,以及将斗争矛头对准尼泊尔大资产阶级及美印势力。由于两党历史上复杂的关系,未来发展顺利的一方,将对另一方产生强大的分化、融化作用。在这种局面下,对于美国、印度及其在尼泊尔的附庸势力来说,新成立的尼共(毛)无疑是最大的、最危险的敌人。为了对付这个最大的敌人,美国及印度将不得不放松对尼联共(毛)的限制,给后者留下一定的发展空间。假如尼联共(毛)的中间路线进展不大或者彻底失败,这无疑会从反面促使尼共(毛)进一步发展壮大,从而极大地威胁美印的地区利益。

  
当然,美国及印度不会轻易地完全信任并扶持尼联共(毛)。尽管尼联共(毛)“七大”之后政治路线继续向中间调整,但是相对于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来说,它仍然是一个左翼政党,并且与中国的关系密切。当然,假如尼联共(毛)政治路线更加右倾,变为彻底的民主社会主义政党,并在对外关系上更加依附于印度和美国,那么不排除美印大力扶持尼联共(毛),并用之对抗、分化尼共(毛)的局面。

  
在以上背景下,未来两党政治走势可能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两党关系处于持续对立、相互攻击的状态。一旦时机允许,在美国和印度的安排和期待下,资产阶级掌控的政府及军队很可能会对尼共(毛)采取武力压制措施,尼共(毛)重新进入地下状态甚至彻底失败。此时尼联共(毛)不论保持沉默还是参与镇压,都会给自身迎来最尴尬的局面。对于美印势力以及尼泊尔资产阶级来说,尼共(毛)一旦失败,尼联共(毛)的利用价值也就大打折扣。在这种局面下,尼联共(毛)很可能会继续步步嬗变,先是删除名称中的“毛主义”后缀,接下来放弃共产党主张,直至转化成一支社会民主党,其阶级基础将和尼共(联合马列)重合。由于尼共(联合马列)在尼泊尔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里影响深远,走社会民主主义路线的尼联共(毛), 最终只能沦为尼共(联合马列)的小跟班,丧失国内和国际影响力并最终销声匿迹。

  
第二种,两党联手,里应外合,人民起义和议会斗争相结合,相辅相成,解决国际共运中的一大难题,将尼泊尔革命推向一个新的高度。这是最理想的局面,但从目前各方信息看,要达成这个局面也是最困难的。

  
第三种,由于势均力敌,尼泊尔政府军无法对尼共(毛)武装产生威胁。而尼泊尔长期处于严重政治危机和宪法真空中,经济衰败,民生日艰,广大民众对西方宪政体制完全失去信心。在此情况下,尼共(毛)及其主张的社会主义道路逐渐被尼泊尔全民接受。大批民众和爱国政党加入尼共(毛)领导的新一轮人民运动,尼共(毛)的阶级基础不断扩大,尼共(毛)领导尼泊尔人民打开尼泊尔人民革命新局面,通过武装斗争或者和平方式使尼泊尔进入新民主主义社会直至社会主义社会。

  


  
注释:

  


[1] “The Times of India” reportSplit in Nepal Maoist party will revive relations with CPI (Maoist), 

  
Jul 2, 2012, 10.26AM IST. 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city/delhi/Split-in-Nepal-Maoist-party-will-revive-relations-with-CPI-Maoist/articleshow/14588481.cms

  
[2] KiranComrade Kiran's answers to journalists at Press Conference on 19th June 2012

  
http://democracyandclasstruggle.blogspot.co.uk/2012/06/comrade-kirans-answers-to-journalists.html

  
[3] KTM Metro Reporter: Seventh General Convention Of UCPN-Maoist ,http://66.7.193.115/news/seventh-general-convention-of-ucpn-maoist

  
[4]Shrestha UCPN-M to dump Maoismttp://www.thehimalayantimes.com/fullNews.php?headline=UCPN-M+to+dump+Maoism%3A+Shrestha&NewsID=364252

  
[5] 引自徐扬:《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及其特点》,《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08年第3期。

  
[6]引自王静:《尼联共(毛)的发展及面对的挑战》,《马克思主义研究》2011年第8期。

  
[7]《美把尼泊尔联合共产党剔除全球恐怖主义名单》,环球网,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2-09/3104131.html

  
[8]美“恐怖黑名单”删掉尼执政党 被指诱其反华,环球时报,http://military.people.com.cn/n/2012/0908/c1011-18955894.html

  
[10] Thehindu ReportNepal Maoist faction serves ultimatum, http://www.thehindu.com/news/international/nepal-maoist-faction-serves-ultimatum/article3863011.ece

  
[11] Basanta:International Dimensions of Prachanda’s Neo-revisionism, http://democracyandclasstruggle.blogspot.com

  
[12] The Kathmandu Post:India's Nepal hands watch Maoist shift http://www.ekantipur.com/the-kathmandu-post/2013/02/11/nation/indias-nepal-hands-watch-maoist-shift/245191.html

  
[13] Indiatoday report: Maoist leader Prachanda loses Nepal election, alleges irregularities in counting

  
[14] Rishi Raj BaralCPN-Maoist Intensifying the Boycott Campaignhttp://www.signalfire.org/?p=26044

  
[15]印度调查分析局(RESEARCH AND ANALYSIS WING,简称RAW)主要通过谍报和侦察等手段执行对外情报任务,搜集整理敌方的政治、军事、经济、宗教等情报,同时具有策反、颠覆和一定的反间谍任务。

  
[16] Rishi Raj Baral:CPN-Maoist Intensifying the Boycott Campaignhttp://www.signalfire.org/?p=26044

  
[17]ekantipur report:Carter urges UCPN (Maoist) to accept election results

  
http://www.ekantipur.com/2013/11/21/top-story/carter-urges-ucpn-maoist-to-accept-election-results/381216.html

  
[18] 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221页。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

2014年8月21日 星期四

温铁军:印度北方农民运动和“毛派”武装斗争考察报告

http://review.youngchina.org/archives/11

题记:

这里的农村贫困如此广泛而矛盾深刻到让人束手无策。
这里的农民反抗如此长期而斗争惨烈到让人难以描述。
……不可能有结论。我只不过是在短短9天的实地调研中不断反思:资源严重短缺与人口过度膨胀的发展中国家全面拷贝西方经济和政治制度的后果,实在值得中国人警醒。

无地则反

——印度北方农民运动和“毛派”武装斗争考察报告之一
随笔1:空中断想
飞机越过南北走向的横断山,鸟瞰下去,但见那青色山梁在云海中如龙脊般游走,不由得让我心中感激上苍,因为这是我的祖国那人口稠密的西南地区得以分享从孟加拉湾爬上来的水汽的得天独厚之地。可过了横断山之后不久,当我终于可以凭窗远眺那在广袤云海之上若隐若现的、雄峻高耸、白雪皑皑的喜玛拉雅山的时候,我却实在不能为其风光而陶醉,心中充满的,其实是难言的遗憾。因为恰恰就是由于这东西走向的大山之巍峨,弄得山前面的南亚次大陆动辄洪水滔天,山后面的中国大西北却长年赤地千里
……
如果说,这多少亿年前大陆板块纵横漂移的结果,造成今人的资源环境差异无法避免地演变为形成不同制度的约束条件;那么,近现代史上工业化国家追求所谓现代化的贪欲导致的国际战略的纵横捭阖,所造成的战乱频仍和不断发生的、无边无际的苦难,却是人类通过自身的努力可能改变的。
……
一、引言:为什么要研究发展中国家的农民武装斗争
调查发展中国家农民武装斗争的想法,算起来已经有至少5年了。
那是在1998年,我正在针对中国20世纪第二次大面积发生农村高利贷狂潮问题做调研准备;当时各地汇总的个案情况尽管不全面,还是让人十分担忧。就在那年,我那位德高望重的导师找我谈话,要我写本有关历史上农民为什么变成暴民的书,意在告诫今人切莫忘记过去的教训。他还把鲁迅关于“中国人只有两个时代” 的话,改了主语复述给我。诚然,我生性愚钝,实在也没有多想他老人家的实际意图,只知道师命不可违,于是便开始了对当代农民斗争的研究。可我从来就胆小怕事,不敢直接调研中国的农民反抗情况,于是利用这些年海外会议和讲学邀请比较多的条件,先做与中国的国情比较相似的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农民武装反抗调研。先后去了印度、斯里兰卡、菲律宾、泰国、越南、巴西和墨西哥。其中,在东南亚、南亚和拉美都通过实地调研得到比较完整的材料。我想,进一步应该做的,是非洲的调研。
在2003年8月做了墨西哥与危地马拉边界的恰帕斯山区原始丛林中的土著解放军的调研之后,我又于10月应邀访问德国,在从科隆到鲁尔那经历了无数战乱和经济转型痛苦的工业地区,忙里偷闲地游荡了个把星期,本意是想潜心体验古老欧洲资本主义腹地那种“凤凰涅磐”般的悲剧审美。期间,却偶然在一个城市的步行街上,遇到有人在为尼泊尔的毛派游击队做宣传,就便凑上去聊了几句,还拿了他们的传单,顺便在去柏林的火车上看,内容主要是关于社会正义、被压迫者反抗等传统左派标语口号式的东西,对于搞研究的人来说似乎没有足够的资料价值,且与莱茵河沿岸那些飘逸着斑斓秋色、随处令人陶醉的欧陆风光相比,更觉得有天壤之别。然而,此后不久,忽然听说尼泊尔的游击队联合了印度北部的毛派和不丹的农民武装,声势壮大起来。于是便借去印度开会的机会,于2004年元旦起程,前往探访印度北部与尼泊尔搭界的比哈尔邦(Bihar),和原来属于比哈尔、最近2年才划分开的查拉肯邦(Jharkand)。
出印度首都新德里东南方向大约600KM,乘飞机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北接尼泊尔、地处印度东北部的比哈尔邦。它之所以在国内外都有名,主要原因是两个看来似乎完全对立的因素:
其一是农民斗争。
比哈尔种姓制度仍然有明显影响,农村土地占有关系不平等,长期以来这里不断发生地主与农民之间的武装冲突,此地是武器走私通道,当地土造枪支便宜到仅仅15个卢比一支(大约3-4美元);这与普遍化的社会暴力犯罪相辅相成。曾经有过低种姓的整个村庄300多人被屠杀的事件。据报道,就在我们抵达的前两天,刚刚发生了一起比哈尔邦官方车队遭遇地雷袭击的情况,当地人说,其真实原因是由于地主民团杀害了七个农民导致游击队的报复行为。
其二是佛教圣地。
相传佛祖释迦牟尼出生于尼泊尔,得道于比哈尔,并且公元前5世纪就在恒河之阳的纳兰达(Nalanda)建立了佛教学院,在中国尽人皆知的唐僧西天取经,目的地就是比哈尔邦的纳兰达,咱们那位玄奘和尚“留学”归国以后,把佛教经典翻译传播到中国和东亚国家,形成了亚洲以中国为主的传统文化博采众长的多元化特征。自从20个世纪50年代以来,中国、日本、韩国先后在这里援建了道路、寺庙等工程项目 ,使得比哈尔成为世界佛教徒和善男信女们朝圣的地方。
随笔2:德里印象
我来之前就知道,在印度不能着急,凡事“慢慢来”。那里航空公司的不正点大概也算是一个写照,对此,我也早就有所耳闻。因此,一月三日我们去比哈尔首府巴特那(Batna),没有出新德里就得知原定11:50起飞的飞机已经改为下午15:00 。随即决定转向,去德里老城看看。
德里是历代王朝的首都,到近代殖民地时期也是首都。英国统治者很难对人口密集的老城区进行改造,20个世纪初就在老德里的东南部设计了新德里的城市结构。至今新德里中心区欧洲风格的建筑还随处可见。据说,现在整个德里地区集中的人口已经达到两三千万。城市像摊大饼一样地无序扩张,几乎是发展中国家城市化的通病。
新德里有宽阔的大街,两边富人和官员的居住区大多是占地宽阔的别墅建筑。那些政府部门的大楼很气派也很现代,印度国父甘地及其成为领导人的后代都有占地很大的纪念馆和公园,那里也是树木繁茂、草地如茵。我们下榻的地方在宽广的“人民大道”旁边,当地人说,这条大街应该叫“统治人民大道”。从新德里去德里老城虽然不远,景象却截然不同。一进入老城地区,马上就有“摩肩接踵”之感。当你看见古老的“德里门”的时候,肯定已经被人流和车流阻塞得走不动了。在这样人口密集的老城搞城市改造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中国除了遇上农村赶大集,我几乎没有见到过黑鸦鸦地这么多的人,更没见过这么多的各色车辆混行,手推车、自行车、三轮车、摩托车、轿车、巴士、卡车,见空就钻,似乎完全没有分道行驶等起码的交通规则,看上去可能也没有噪音和尾气限制,要不怎么满大街这么多喇叭长鸣、冒着黑烟的柴油车,弄得人满耳朵轰鸣,满鼻子充斥的都是废气的臭味。
偶尔也见到有交通警察,在十字路口的岗亭边站着,嘴里叼着哨子,有的手里还拿根大约一米长的木棍,可那些趁乱行车的司机们似乎都没看见警察,照样挤在一起见缝插针地“钻行”着,每到十字路口都看到挤满的各种车辆行人混杂在一起,看来,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最先冲出去,也没有看见警察拦住哪个司机扣车罚款。我在中国开车已经33年了,在美国和欧洲也开过车,但在印度这里却不敢开车。因为看到如此交通,立刻有了技术太差的自知之明;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印度经常有恶性交通事故发生。
老城更为狭窄街道上满是各色店铺,几乎没有人行道,马路上于是就塞满了人群,尘土飞扬的,让两侧的挂满电线和招牌的楼房有向中间倾倒的感觉。无论这里是否乱像丛生,“商品经济”高度发达,人们都在商海中按照消费主义的自由式在奋力游泳,却当然是无可置疑的。显然的问题是人多,游泳池太小且太深,如果蛙泳,可能占的空间小些,浮在水面的可能性大些;如果只有自由泳这一种姿势,那每个人占的空间都要大,必然无序冲撞;很多人会被撞击、打压、呛水,甚至下沉。
无庸讳言,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中下沉的,主要是农民。由于大批农民失去土地流入城市,德里很多地方都能够看到有露宿街头的人,也当然有随处可见的贫民窟和乞丐。一路上,只要车在路口停下来,就会有兜售各种小商品的人或者乞丐们围上来,做着要吃饭的姿势乞讨。早上,在我们住的人民大道饭店不远的新德里城区,一个印度教的供奉“猴王”的神庙门前,成群的乞丐和无家可归者等着善男信女布施面饼和甜茶。这里虽然没有冰雪天气,但夜里最低气温也仅仅4度,真不知道他们的夜晚怎么过的!我们看到乞丐们成群地围着几个小小的火堆,每当有人在庙宇周围的食品摊前买了食品,他们就会排队等着分发,即使没有警察也秩序井然。
我随机地问了所住国营旅馆的服务员,月收入在80美元左右。据当地人说,印度劳动力过剩、劳工平均收入不到100美元/月,一般家庭人口4-5人,妇女大多数不能外出打工,所以一个劳工的收入要养活全家。政府制定的贫困人口标准折合7美元/月,当地人认为,如果以饿不死为最低生活标准,每月大约5个美元就够了。
由此可见,并不是只有中国的劳动力资源丰富、工价低廉,如果把这个作为比较优势,印度比中国还要更有竞争优势。这一点,我在2003年6月去孟加拉国的时候 ,就已经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有关外资为什么不去比中国更民主、更市场化的南亚次大陆国家的原因分析,在我回来发表的文章中已经提出了。
二、比哈尔:资源丰富与普遍贫困
喜玛拉雅山之阳,是那个以宫廷政变和游击战争而闻名于世的尼泊尔,再向南,就是印度的比哈尔邦。飞往比哈尔的途中,伴着高山白云之间的浮想,我随手翻阅了一本留美印度学者写的关于比哈尔的书,很多篇幅列举种姓制度、贫富差别和文盲比例,以及暴力犯罪的严重情况。值得注意的是,后面附注中各种图表数据表明,地处恒河平原的比哈尔 雨热同季,物产丰饶。与印度国内其他邦相比,比哈尔的土地和矿产资源排序都名列前茅,但贫困和文盲人口也都位列第一。
边读书边不得不思考的问题是,为什么资源比较丰富的比哈尔却属于极端贫困地区?
后来在调研中得知,比哈尔的农村人口占总人口85%,其中64%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贫困人口中32%是无地农民和佃农。也有人说,当地无地农民至少占人口的20%,地主占有的土地也是大约20%。按照农业工会掌握的数据,该邦有大量可分配的土地,至少可以供7万户、50万人满足温饱。其一是当年印度国父甘地动员地主捐献出来的200万英亩;其二是河滩和荒地200万英亩;其三是寺庙占有的50万英亩;其四是在法律诉讼中的土地,这里的土地诉讼数量庞大到数以万计,时间漫长到以10年计算,进入诉讼程序的土地由于所有权不明确谁都不能耕种,等于“依法撂荒” 。
最近30年的变化是,地主数量及其占有土地的规模,都呈下降趋势。这倒与我做中国百年农村制度变迁得出的趋势相似。
最近两年,原来比哈尔矿产资源最丰富、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南部分出去成立了查拉肯邦以后,比哈尔几乎变成了纯农业地区,大型国营企业原来有两个,化肥厂倒闭以后只剩下一个石化企业;但这里没有油井,原油需要从外地输入,运输成本高效益自然不好,现在也正在搞私有化。
其实,在没有把工业资源分出去之前比哈尔也属于贫困地区,那是因为工业和矿产资源名义上属于国家所有,实际上也是垄断资本集团占有。中央与地方在工业和矿产资源的收益上基本上按照“二八开”分配,亦即地方政府仅占两成。生活在当地的8千万民众、尤其是贫困农村的老百姓,根本就没有分享国家工业化收益的可能。
当然,这是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地区之所以贫困的普遍规律。
三、农村调查纪实
在比哈尔(包括刚刚分出去的查拉肯)邦 ,被毛派武装实际控制的地区主要是山区个半山区,政府已经不能在那里的大部分乡镇和村庄真正行使权力。但在平原地区和城市周围,毛派的武装力量比较小。我们在那一带驱车数百公里,无论山区还是平原,并没有不安全感。
虽然没有机会访问处于地下状态的毛派武装斗争组织的领导人,但当地有人说,也许你已经见到他们了,也许你已经跟他们交流过了;他们就在我访问的5个村庄所接触的农民群众之中。是的,在那些村里,一个有调研经验的人能够感到,在大批聚集的农民之间有人实际上起着领导核心作用。最近,这一带数以千计的农民被MCC组织起来,从四里八乡悄悄地集中到一个分区(Block)的集市,一声口哨便突然暴动,夺了当地警察的武器。
我在调研中了解到,毛派地下武装的斗争策略很有特点:
他们斗争地主的方式是以武力威胁,迫使地主减少应收租子的50%,其中一半留给佃农,另外一半分给穷人。这等于在实行类似“二五减租”的同时,让佃户和穷人都得到革命的实惠。至于那些地主过去据以横行霸道的私人武装,也被迫向他们交出武器。这是他们得到群众拥护并且能够在农村形成实际控制的重要原因。
他们斗争贪官污吏的方式是首先在群众中了解官吏的劣迹,然后以武力迫使官吏交出贪污所得的25-30%,大部分救济贫苦农民,少部分用于地下武装的开支。此外还对工程项目和工商企业征收10%的“税费”。这是那些贪官污吏不能在毛派地区行使权力的重要原因。
他们治理地方的方式是建立“人民法庭”,绝对不是按照国家的正式法律,而是按照农村社会的传统约束来公审各种犯罪。例如,强奸犯会被游街,杀人犯会被砍头。虽然这属于严刑苛法之列,但对缺乏起码的“治理”能力的地区而言,却实在有立竿见影之效。而且,在其他地区非常严重的对妇女的暴力和犯罪,在毛派控制区大幅度下降。因为地下农民武装中就有很多苦大仇深的妇女参加,这些“喜儿”们有了武器,在“人民法庭”的审判时往往会成群地发挥极大的威慑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三点,在农村座谈中几乎无人表示与事实不符。
另外一个重要的环境条件是,印度法律规定正规军只能对外,国内安全事务完全由警察处理。比哈尔的财政状况差,沿途所见警察很少,装备也很一般。看来难以对付地下状态的农民武装。
由于比哈尔60-80年代确有占地超过上万英亩的大地主,现在仍然有占地超过两千英亩的地主。而且,直到70年代封建性质的高级种姓地主还行使对农民的“初夜权” 。因此,当地的主要矛盾被所有左翼政党共识为地主压迫农民,从事议会政治的CPI、CPIM和CPIMLL等政党无论各自政见如何、从事NGO运动的各种组织无论目标如何,大都致力于在农村发动和组织贫苦群众,与封建制度和地主阶级开展斗争。由此,我们得以在搞扫盲运动的NGO组织的带领下,访问了5个村庄。
农村个案:2004年1月8日,拉扎普村Razzaqput调查
这是个4千多口人的大村,也是乡级政府的所在地,设有警察所和学校。村外的田野上间或有牛耕的吆喝声,尘土飞扬的村庄主要街道和路口上有各种店铺,大多数农民家庭住的是草房,穷得家徒四壁,很多住户的墙上和树上贴着牛粪饼(晒干用作燃料),农妇在昏暗的农舍中使用古老的石臼椿米。粗粗看去,大约 1/3的农户有砖房,少数农户有摩托车或拖拉机。
村长带我们去看过去大地主的豪宅,这些有欧式门廊和罗马柱的、带有大院子的大房子们错落着集中在村子的东边,现在已经被乡级公共部门如警察所、学校和电视接收站等占用。其中那个曾经拥有上万英亩土地的最大地主的宅院在村子里大片低矮的民房之间虽仍然不失当年之威严气势,但如今中心庭院和其他住房亦然是荒草萋萋、一片破败景象,仅东南一角成了警察所的厨房。面对此情此景,由不得产生“大户箫疏鬼唱歌”之感。
接待我们的年轻村长辛哈(Singh)长得人高马大,满脸剃得发青的络腮胡子,头戴黑色羊皮帽,带我们去的人说,他是个“烈士子弟”,他的父兄就是在农民与本村大地主斗争的年代被杀害的。
该村地主叫普拉萨德(Ayodhyl Prasad)周围4个村都有他的地;原来大约有2000佃农为他干活。20世纪70年代印共(CPI)在这里发动群众与地主开展合法斗争,3000农民组织起来,依据国家法律把该村地主超过25英亩的土地强行占领之后,按照人口分配。地主私人武装虽然杀害了几个农民积极分子;但架不住农民人多势众,最后不得不放弃土地,举家迁走。
农民夺取土地后在印共领导下加入合作社,从政府取得6厘利率的农业贷款,加3厘转贷给农民;同时还经营种子、化肥等购销业务。20多年过去,这里虽然人口增加了上千,但年轻人大多数外出打工补贴家用,日子还过得下去。陪同我们访问的比哈尔农业工会主席、印共州委委员特别强调,之所以至今没有农户破产,也没有再产生新的地主,主要是得益于合作社的支持。

党争之乱

——印度北方农民运动和“毛派”武装斗争考察报告之二
……南亚次大陆板块从非洲漂开,被地火愤怒地烧灼着,拼力撞向亚洲大陆;地壳于是痛苦地褶皱隆起,堆出了世界屋脊喜玛拉雅山。可这半岛形的板块毕竟不敌世界最大的欧亚大陆,造山运动耗尽了全力,便顺势从喜玛拉雅山南坡缓缓滑下来,形成了宽大的恒河河谷地带……这儿,就是比哈尔。
一、随笔:路难行
北部与尼泊尔交界的比哈尔邦原有8千万人口,可首府巴特那(Patna)却规模不大,而且几乎看不到有高楼大厦和CBD(中央商业区)。城里街道狭窄,50万辆三轮车与各种汽车和摩托车把市区交通拥挤得混乱不堪;麇集着乱拱的猪、牛和野狗的垃圾堆随处可见。乍看上去,很像80年代初期中国内地的县城。以我这些年的国内外调研经验,可以形成这里政府财政相对比较匮乏、地方治理能力相对低下的初步印象。
不仅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差,我们所到之处的道路都严重破损,各种载重车辆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扭秧歌似地蛇行,会车的时候往往在迎面相撞的一刹那才猛然让开,尤其是晚上会车时,几乎没有哪个司机使用近光,刺目的大灯晃得人眼花缭乱。因此,这一带的交通事故多也是有名的。我们在出发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载重卡车出事故导致的狭窄道路上的大塞车,开始我还对着那些车顶上爬满了人的破旧巴士和车子外面“挂着”人的吉普的士猛劲拍照,很快也就司空见惯、熟视无睹了。
同行的当地人告诉我,那些冒着危险挤在车顶上的是低种姓的群众,或者是被定为“不可接触”的贱民。在印度,根本就不用谁去明确规定,也不用下命令,他们会习惯地爬到车顶上去。这对于如何形成“半封建”的社会性质的判断而言,确有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的意义。
结束北方地区的农村调查后,我到古老的高原城市浦纳(Pune)出席一个国际会议。开会的地点就是占地宽广,建筑现代,红花绿草环抱的“中央道路与交通研究所”,从比哈尔那个把星期的旅途颠簸,突然进入这种优雅的“道路科学研究”的现代化环境之中,多少觉得有点讽刺意味。
二、农民运动的相关政治背景与问题分析
一般农业地区的财政都不可能有实力搞公共工程,也难以进行有效的“地方治理(local governance)”。这也是发展中国家的普遍规律。更何况印度与中国差不多也是6级行政:中央、邦、地区、分区、乡镇、村,层次如此多的政府结构,必然制度成本太高,行政效率低下。与中国不同的是,中央地方关系特别复杂,各邦相对自治,各级议会都搞竞选,党派斗争旷日持久,社会“政治化”程度过分发展。这一点,则是除中国之外的大部分发展中国家照搬西方现代政治制度带来的普遍问题。由于没有考虑西方建立“现代治理”的高昂成本,往往是越照搬就越搞不好,越搞不好就越照搬。如此,必然是恶性循环。所谓“糟政府,烂社会”的问题比比皆是。
资料1:印度选举委员会的领导人(Chief Election Commission)林多兹(J.M. Lyngdohz)在他于2004年元旦前发表的声明中振聋发聩地指出:“政客们就像是社会的癌症”(Politicians are like a cancer of society)……
采访笔记之一:突访印度工业部长和比哈尔邦的人民党书记
1月7日那天,我们住在比哈尔邦的巴古萨拉地区(Bagusarai)那个唯一的大型石化企业的招待所里 ,正赶上全邦大罢工。下午回来看见招待所有不少武装警察,以为是罢工导致冲突;过去一问才知道,是印度中央政府的工业部长来了。
一进了食堂,陪同我们访问的NGO朋友在那些看上去像官员的人们旁边似乎少了平日的欢声笑语。我觉得气氛不大对头,就过去问:有说英文的吗?有个中年人搭腔,说他是比哈尔邦人民党(BJB)的书记,他旁边坐的是人民党中央来的副主席 。
我告诉他我是中国的记者,接着便问,如果你能够用一句话概括,那么,比哈尔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他答得很干脆,“秩序”;接着又补充说,“秩序和法律”。
我问,怎么理解?
他说,比哈尔现在执政的社会主义党(PJD)没有执行法律和恢复秩序的能力。只要人民党上台,一切都会变好。
我问,据说这里的土地占有严重不平等,农民贫困比例很大,各种反抗斗争不断,如果不解决土地问题,怎么建立秩序?
他断然否认此地还有大地主,反复强调的,主要是人民党在中央是执政党,但在本邦还是在野党。经他介绍,我去工业部长住的房间采访。
部长名叫塔库(C.P.Thakur), 文质彬彬地带着眼镜,英语很流利,也显得很平易近人,没有从政之前据说是个大学的教师。他正在准备吃晚饭,两个侍者在默默地端盘布菜,另外两个可能是秘书和警卫员的人在门口旁边肃立着。
我一落座便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是《中国改革》杂志社的记者,向你提的问题很简单。这些天,我走了不少地方,初步的印象是基础设施建设严重不足和农村广泛贫困。请问,我的印象对吗”?
部长的回答比刚才那位书记更明确,也更具体:
“上个世纪40年代之前,比哈尔还是个在全国比较起来算是富裕的地方。现在的情况则明显地不如过去,因此你看到的情况确是事实。不发达如果加上不良治理,那就等于恶性循环。我们当然很了解这里存在的困难,(中央)政府完全有能力帮助比哈尔邦解决困难,甚至可以给予财政上的支持。但是,问题在于这个邦的执政党不能与中央政府有效地协调关系。该党的领袖拉鲁(Laluprasad Yadav)因为遭到贪污指控,虽然离开邦政府首脑的位置到国会当议员去了,继任的却是他的妻子,拉鲁家族的这种统治,几乎类似于黑社会”……
让我不太理解的是,为什么不廉政的邦政府首脑可以到国会去当议员?也许这是选举的结果吧;暂且按下不讨论。因为,我当时脑子里迅速生成的反应是,比哈尔邦如果不能完全按照人民党执政的中央政府的安排行事,中央政府也难以实际地援助比哈尔邦。看来,除非更换比哈尔的执政党,否则这个农业为主的落后地区是不可能得到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的。
当时没有搞清楚,或者值得我们进一步深入思考的问题还有:如果下次中央政府不再是人民党执政了呢?政党更替是否使得中央与地方之间的关系也受到党派斗争的影响?如果是,当然很明显地不利于国计民生。
接下来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据我沿途所见,这里的自然资源条件很好,有利于农业生产,但农村却处于普遍的贫困状态,是否因为土地占有关系不平等,大地主占地导致无地农民太多的缘故”?
这个问题似乎让部长不大高兴。他当即回答:没有地主。按照国家的法律,最高的土地占有规模不能超过25英亩 。
我继续追问:“可我已经去了几个村庄,农民告诉我,他们那里确实还有占地超过100英亩甚至200英亩的地主”……
“没有地主”。
部长断然否认。我只好告别 。
资料2:印度共产党(CPI)和印共马列主义派(CPIM)轮流执政的克拉拉邦,是印度人民科学运动(KSSP)广泛开展的地方。那里最近发生的重大政治事件,是CPIM对其发起并领导人民科学运动的老党员MP的批判,甚至有人指称KSSP的这些农村教育项目有国外基金会的资助,就是替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据了解,这种党内斗争的历史和现实背景相当复杂。
采访笔记之二:与印度共产党和印共马列主义派等干部的座谈述要
20世纪60年代初期,因为中苏大论战导致的社会主义阵营分裂,在印度有直接影响。印共随之分裂为多个派别。亲苏派仍然保留CPI的名称;认同苏联提出的革命性质是完成工业化以后的社会主义革命;可这与国情不符,印度的全部军工教人员仅占劳动力的10%,真正的产业工人只有3%,70%以上是农村人口。因此,亲中共的印共马列主义派(CPIM)从印度共产党中独立出来,明确印度的社会性质是毛泽东分析的“半殖民地、半封建”,主要应该开展农民为主的土地革命,并且决定走“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经典“毛主义道路”。同期的经济背景是,尼赫鲁政府为了国家工业化的需求而与苏联保持紧密的经济关系,并且引进了苏式的计划经济制度。这既为CPI留下了一定的政治空间,也使得印共形成了只能跟从苏联指导的特性。
我这样年龄的人还记得,60-70年代中国大力支援世界革命的时候,国内曾经在1967年报道过反映农民夺取地主土地的“纳萨尔巴里的春天”和大吉岭的游击队,也记得当年印共马列主义派的领导人查鲁马宗达的名字。据说当时武装警察出动镇压,杀害了包括儿童在内的13个农村群众,镇压结果适得其返,义愤填膺的青年学生大批加入左翼运动和毛派武装斗争。但是,查鲁马宗达后来越来越背离纳萨尔巴里运动的原则,搞极端化的城市武装斗争,再加上中国出现“林彪事件”,导致CPIM内部发生斗争,进一步分裂为十多个小党派,有的甚至以“保卫林彪”命名。后来,其中的主要部分继续保留CPIM的组织名称,但在 1971年英迪拉·甘地政府的镇压下很多人被杀、数百人被捕,加上党内斗争,CPIM受到重大损失。1974年以后虽然几度起义,最终还是在80年代放弃武装斗争,逐步发展成为议会左翼政党中比较有实力的一个,并且先后在加尔各答和克拉拉邦多次成为执政党。CPIM放弃以后,还有印共马列解放派(CPIMLL)等坚持武装斗争到90年代。
在比哈尔邦,当前仍然在农村地区坚持从事地下活动和武装斗争的,主要有“毛派共产主义中心(MCC)”和“人民战争组(PWG)”。近年来的最新动向是,MCC和PWG于2003年合并,并与尼泊尔和不丹的毛派游击队形成互动,遂成为领导比哈尔农民武装斗争的主力。据有关报道,印度情报机构认为,从尼泊尔到比哈尔到斯里兰卡,已经形成了“毛派游击走廊” 。其他消息来源则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实际上不可能构成什么“走廊”。因为,现在的毛派与过去最大不同,是他们主要活跃在已经被完全边缘化的山区农村和土著部落民集中的地区。
在与左翼各派的多次座谈中,走议会道路的左派政党的干部不断指责搞武装斗争的毛派政党自相残杀,也有个别地方党的高级干部认为,毛派武装力量是为贪官污吏和黑社会服务的;还有关于毛派的武器主要是中国和北朝鲜制造并走私进来的说法。每次对这些显然带有“冷战”意识形态的各种说法的人问“证据何在”的时候,他们也都只能回答是“听说”的。问题是,各种听说的不胫而走,很有可能成为党同伐异的宣传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