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6日 星期六

弱势独裁政党的历史命运

蒋介石依赖特务实行控制,与其说是其铁腕权力的表现,不如说是他在党机器软弱无能,无法控制政治和社会局面之下的无奈之举。30年代的力行社和40年代的三青团,均是蒋介石痛感党机器软弱无能而不得不另起炉灶的结果。

作者按:国民党政权是中国历史上出现的第一个党治政权。它的建立,标志着中国政治形态在漫长的王朝帝制崩溃后,开始向一种新的党国体制转型。中国从此步入党治时代。

国民党仿照俄共实行一党专政,而在实际运作中,其组织散漫性,又像西方议会政党。国民党是一个弱势独裁政党。国民党并非不想独裁,而是独裁之心有余,独裁之力不足。

(一)

1927年3月6日晚8时,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吴稚晖在上海环龙路26号与中共总书记陈独秀闲谈。在座的还有钮永建、杨铨、罗亦农等人。

吴问陈:“你定中国实行列宁式共产主义需要若干年?”

“20年!”陈毫不迟疑地回答。

吴作骇极之状。罗在一旁似怪陈过于直率。

合座默然。

吴即乱以闲语曰:“由此,国民党生命止剩19年了。前时总理答越飞,国民党国民革命完成,应需三十年。若你们共产党急迫至此,未免取得[代]国民党的生命太快了一点,应当通盘商量才好!”

这一场景对话,出自吴稚晖于“四一二政变”前夕向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提交的弹劾共产党文。当年陈独秀“二十年”之说,也许只是国共朋友之间私下闲聊之语,吴稚晖却以之为清党反共的借口,显然有借题发挥之嫌。而陈之闲语在22年之后竟成现实,恐是当年吴稚晖和陈独秀均未曾预料的。

不过,就国共在北伐时期的组织实力而论,两党若仅以组织对组织,以运动对运动,仅“文斗”而非“武斗”的话,共产党取代国民党的时间可能还要提前许多。1924年改组以后的国民党,虽然在组织形式上师法苏俄共产党,实际只学到半套表面功夫。中共以一个数百人的小党、幼党,加入到一个几十万人的大党、老党之中,仅用两三年时间,即反客为主,“容共”几乎逆转为“容国”。倘非蒋介石断然以武力清共,国共之间或许早已和平演变。

1927年后,国民党执掌全国政权,师法苏俄实行一党专政。但此时的国民党实际上根本不具备专政的社会条件和自身实力。中共执掌全国政权时,拥有600多万党员,其中脱产干部331万人(1952年),到1958年,党员人数增至1300余万,脱产干部增至792万。以如此众多之党员干部,共产党尚感不能满足其新政权组织建设的需要。而国民党执掌全国政权之初(1929年),普通党员仅27万余人,到1937年,亦不过52万余人。1929年,南京政府仅控制了约8%的国土和20%的人口;抗战前夕,它所能控制的地区和人口分别增至25%和66%。但这种控制实际上是非常脆弱的。由于党力不足,南京政府一方面只能将政治触角囿限于上层和城市,县以下农村基层社会任由土豪劣绅和地痞流氓打着其旗号胡作非为;另一方面,大量吸纳北洋旧官僚进入其各级政权系统,使北洋官场旧习得以在新政权中延续下来。

抗战时期,国民党的组织规模得到空前扩张,但大多数党员只是挂名党籍。党不能在农村、工厂、矿山、铁路以及其他部门中建立深厚的组织基础,也不能在民间团体和社会组织中建立健全的政治领导。40年代的国民党几乎丧失了作为一个政党的基本组织机能和活力。1941年,“阎锡山对其左右明言,以后国民党、共产党与汪伪三方面之成败,共党则为六分之三,汪逆则为六分之二,国民党则仅有六分之一之希望。”

国民党始终未能建立一个具有严密渗透性和强大内聚力的政党组织体系。国民党政权的支撑力量不是党员和党机器,而是军人和武力。在党、政、军三者之中,党的力量最为脆弱。无论战时抗日,还是战后“剿共”,最先瓦解的往往是党部,其次是政府,最后才是军队;收复某一个地方,最先到达的首先是军队,其次是政府,最后才是党部。而共产党则相反,党的力量往往成为军政的前锋,攻占某一地区,最先打入的首先是党组织,然后军政力量跟进;从某一地区撤退时,即使军政力量退出后,党的组织仍然留下来继续战斗。在共产党那里,党充分发挥了政治核心的作用;而在国民党那里,党完全沦为军政的附庸。

国民党执政以后没有触动既存的社会结构。国民党不是派遣和选拔政治上合格的党员进入各级政治和社会机构中去改造和建立新的立足点,也不是培养党员成为社会各界的楷模,以赢得民众的信仰和拥护,而是不加甄别地网罗旧的社会权势力量加入国民党。那些人戴上国民党党徽,只是为了继续保住其既有权势资源和维护旧的社会政治秩序。

在社会整合方面,国民党的组织和影响也未能深入到社会底层和辐射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三四十年代的大量资料显示,国民党在广大农村基层社会的影响甚至不如乡村教会组织和秘密社会团体。以四川为例,该省哥老会的势力和影响远远超过了国民党。党和政府的许多政策措施只有在取得当地哥老会首领的首肯后才能推行。

蒋介石秘密特务组织活动之猖獗,在很大程度上强化了人们对国民党法西斯强权政治的印象。国民党党机器的软弱无能,与其特务活动的猖狂肆虐,形成强烈的反差。美国学者易劳逸认为:“国民党政权在本质上是矛盾的:它时而专横暴虐,时而又虚弱妥协。在独裁的外观之下,其权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对一支占优势的军事力量的控制。”事实上,国民党的专横暴虐,与其软弱无能是相因相成的。蒋介石依赖特务实行控制,与其说是其铁腕权力的表现,不如说是他在党机器软弱无能,无法控制政治和社会局面之下的无奈之举。30年代的力行社和40年代的三青团,均是蒋介石痛感党机器软弱无能而不得不另起炉灶的结果。

(二)

孙中山去世后,国民党在很长一段时期里陷入党魁换代危机的权力纠葛中。清党以后,党内意识形态认同危机又相继引发。党统之争、路线之争与地方实力派的地盘之争交相杂糅。在这一过程中,蒋介石以军权坐大,最终以军权控扼党权。蒋介石认为,任何社会,任何时代,军人都是社会的主导群体;人类社会最合理、最严密、最有效的组织,莫过于军事统制。与军事统制相比,政党组织的社会动员功能显得软弱无力和无足轻重。蒋介石对军权和军治的过分迷恋,分散甚至取代了他对党机器组织建设的关注和考虑。在蒋的一生中,他最为倚赖的是军队,而不是党。

在蒋介石重军轻党思想的主导下,军权日趋膨胀,党权日趋低落。从中央至地方,军权凌驾于党政之上,党治徒有其表。国民党党治体制的法理序列是党→政→军,而实际序列却是军→政→党;名义上是以党治政,以党治军,实际上是以军统政,以军控党。

 
1948年,蒋介石与李宗仁在就职典礼仪式上

苏俄党治自上而下贯彻到底,无论是在中央,还是在地方,党权真正高于一切,党权对政权处于绝对领导地位。而国民党没有仿行。在地方层级,国民党中央不允许地方党部直接干预地方行政。地方政权的重心在政不在党。党部被置于次要和无足轻重的地位。党部没有人事组织权,无法通过管理从政党员去制约和监督政府,党组织对党员缺乏有效的约束机制。党权在地方层级因无所寄托而日趋弱化。

自清末废科举后,旧的官僚选拔机制不复存在,而新的政治录用制度一直未能建立。作为一党专政的国民党,本可通过严格的党员吸纳机制,将切实认奉党的意识形态的党员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国家政权的官僚队伍,建立一套新的政治录用体制。但国民党的人事制度很不健全。国民党中央虽有“用人先用党员,裁人先裁非党员”的规定,但在实际运作中并没有切实执行。党员在政治地位和晋升机会上,比非党员并无明显的或潜在的优越性。党员既无政治内幕的知悉权,更无政治决策的参与权。

另一方面,党员对派系的忠诚大大超过了对党的忠诚。党机器由北伐时期指导全国政治军事的核心权力组织逐渐蜕变为一个特定的政治派别所独掌和垄断的权力工具。蒋介石长期将党务组织大权畀予二陈兄弟,遂使以二陈为首的CC系势力极度膨胀,并导致国民党党务资源由“公领域”向派系的“私领域”大量流失。一国之党蜕变为一派之党。在“党务派系化”的同时,另一些派系发展成为一种富有自主性和独立性的准政党组织。战前力行社和战时三青团即是“派系党化”的典型。

(三)

1948年11月20日,蒋介石批准陈果夫赴台养病,党内职务另择人代理。陈果夫在当日日记中写道:“党的宣传为民主自由,党的训练为军事化,党的组织为学苏联,内部是中国的。如此东拼西凑,不成一套,如何是好?”陈果夫的这一番牢骚话在某种程度上道出了国民党体制所存在的缺陷。

从1924年起,国民党师法俄共(布)的组织形式,将党建在国上,实行以党治国,一党专政。但是,孙中山三民主义理念中的政治蓝图又是基于西方民主体制而设计的。这样一来,国民党实际上是借鉴两个不能同时并立的政治架构,拼装了一台不伦不类的政治机器,一方面依照西方分权学说,成立了五院,另一方面又依照苏俄党治学说,设立了集权的中执会、中政会。在欧美民主政治国家,有立法、司法、行政等分权的机关,没有党治的那些委员会;而在苏俄那样的党治国家里,有集权的党的一元化领导的委员会,却无分权的独立机关。而国民党则兼收并蓄。

事实证明,这种兼收并蓄,弊漏百出。一方面,国民党对政权的独占和垄断,意味着孙中山所设计的民主宪政蓝图成为泡影;另一方面,三民主义体系中的民主宪政目标,又使国民党的一党专政处于十分尴尬的境地,也时常成为体制外势力用来批判和攻击其党治的有力武器。

国民党仿照俄共实行一党专政,而在实际运作中,其组织散漫性,又像西方议会政党。国民党是一个弱势独裁政党。国民党并非不想独裁,而是独裁之心有余,独裁之力不足。

国共分家后,国民党漠视当时中国实际存在的阶级对立和冲突,声称代表“全民”利益,而这样一种“全民”利益实际上并不存在。国民党企图把本身的基础建立在彼此利益相互冲突的各阶级联盟之上,其结果却是两不讨好。“全民”中没有哪一个阶级,真正认同或感觉到国民党确实代表了他们的利益。国民党自然也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它的社会阶级基础。

1947年9月,国民党六届四中全会及党团联席会议在南京召开。在这次会议上,蒋介石决议将三青团并入国民党,所有党员、团员一律重新登记为党员。合并前夕,国民党中央公布的党员人数:普通党员377万,军人党员485万,合计为862万。三青团团员154万。党、团合并后,国民党党员总数当超过1千万。

但是,截至1948年11月,党员、团员重新登记为党员者仅132万。也就是说,在党、团合并过程中,将近九成的党、团员实际已脱离了国民党。与此同时,国民党中央自1947年起,停发县级党务经费,让县以下基层干部自谋生路。在这种情况下,多数县党部仅留下一两人做做例行的“总理纪念周”,有的县党部干脆人去楼空,空悬一块白底黑字的招牌,任其在风雨之中摇曳。

此情此景,寓意着国民党早在军事大溃败之前,实际上已“先天下之亡而亡”了。


王奇生,1963年生,湖南湘乡人,武汉大学历史系学士、硕士,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研究所博士,先后任职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现任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著有《中国留学生的历史轨迹(1872-1949)》《革命与反革命:社会文化视野下的民国政治》等。

王奇生,選自《党员、党权与党争:1924-1949年中国国民党的组织形态》,华文出版社,2010年10月

2014年8月25日 星期一

中國國民黨不死

祝賀大陸重建中國國民黨、祝願
大陸人士申請參加臺灣中國國民黨成功
  
  在野的臺灣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在其副主席江炳坤「登陸探路」之後,迫不及待地也光榮地「登陸」了!臺灣國民黨的這兩番登陸,其背景,其功罪,雖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是,對大陸社會的刺激,卻是十分明白,熱烈,甚至效應不凡。其前景不難預測,結果不難逆料,尤其是由它逼迫和引發的大陸重建中國國民黨事件,和四十位大陸人士致信連戰、請求批准在大陸建立臺灣中國國民黨各省黨部的要求,不僅引發了海內外媒體和華人的興趣,而且還在好奇、振奮、歡聲雷動和真假莫辨的輿情中,使得它們已經成為抹不掉的歷史事件。
    這兩個事件,真也罷,假也罷,無非說明瞭,因連戰登陸面共,而在中國大陸導致了一場「中國國民黨熱」。並且,不論是在中共精心組織和嚴密控制的歡迎人群之中,還是在重建中國國民黨之十七位壯士的熱血心頭,更遑論是那些乘「國民黨回來了」,而不失時機、甘冒危險地要求參加國民黨、更要求在大陸建立地方黨部的著名民運人士,都清清楚楚地道明瞭,中國國民黨在中國歷史中的地位,在當前中國大陸民眾心中的份量,和中國人民對她已經在懷著怎樣熱切的期望。
  這固然是因為將臺灣帶上了民主繁榮的「國民黨回來了」,觸發了人民的痛苦激情;更由於二十年大陸民間歷史反思,已經為「國民黨之回來」作了漫長而又深刻的歷史性鋪墊。對大陸民眾而言,前者是為大陸人民自身的前途所想,後者則為對國民黨大陸時代的深沈懷念所使然。因為,歷史在比較之中,已經出現分曉;國民黨和共產黨也在比較中,顯出了優劣;新中國和舊中國更是在一場又一場血雨腥風之後,將歷史的「謎底」徹底地揭了開來。已經遭受夠了共產黨倒行逆施之苦的大陸人民,終於在「國民黨回來了」之時,也不管此國民黨,早已不是彼國民黨,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發起了一陣「中國國民黨熱」。
  這個「中國國民黨熱」,幾乎令大陸民眾如夢初醒。因為,多少年來,幾乎人人都在盼著共產黨垮,而且早垮早好,甚至連許多共產黨人也不例外。但同時,卻也人人擔憂,共產黨垮了怎麼辦?誰來代替它?任何時候,人民都需要一根主心骨呀!共產黨借此用「中共一垮就要天下大亂」來洞嚇大陸人民,人民也在兩眼一抹黑的苦境中對未來畏懼重重。然而,「國民黨回來了」!於是,二十年對她的反思、比較和冥冥中早已滋長的期待,終於轟然一聲,讓他們石破天驚似地明白了:原來中國還有一個中國國民黨!而且她本就是中國的,是在中國開創了共和的,還領導過北伐成功,領導過抗戰勝利,兩度統一過中國,打敗了還能夠把臺灣島帶上一條民主繁榮的現代化康壯大道……於是乎,大陸人民就像是突然有了主意,突然有了希望,突然地明白了過來:沒有了共產黨,中國還有國民黨!共產黨還是早死早好。因為人民不怕了!
  這個「中國國民黨熱」,猶挑動起一群要在中國追求共和、重建民國的「漢子」,因認清了此國民黨,早已不是彼國民黨;此國民黨,不是來為大陸人民反共求民主的,而僅僅是要來「求共產黨去幫助它在臺灣爭權奪利益的」;此國民黨「更不是要來中國實行三民主義的」,他們是來對共產黨「一笑泯恩仇」、甚至是「相見狠晚」的……;於是乎,就有這麼一些漢子,在二十歷史反思所已經造成的徹底覺醒中,在對中國民主前途的堅決追求之間,為了在中國重建一個是為了全中國的真正中國國民黨,便在四月二十三日,昔日大中華民國首都淪陷共手的慘痛紀念日,於中共的刀斧叢中,轟然一響地重建了中國國民黨。從此,中國大陸,乃至全中國,已重新有了一個屬於全體中國人民的中國國民黨。今後,重建的中國國民黨雖然道路崎嶇,危險萬端,但是,誠如他們的宣言所言:在我中華萬裏疆土之上,依然能夠上不絕中國統一之希望,下不負國人民主之追求者,亦有我重建的中國國民黨!一個真正地屬於大陸人民和全中國人民自己的中國國民黨。
  這個「中國國民黨熱」,還挑動起了一批敢作敢為的真民運人士的赤子之心。他們,乘連戰「登陸」之際,國共「親熱」之時,有理、有利、有節地向全世界發出了給臺灣中國國民黨主席的公開信,申請加入中國國民黨,要求連主席批准他們在中國大陸各省建立中國國民黨的黨部。也就是說,他們要乘連主席「朝共」、胡主席「懷柔」的大好歷史契機,去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國民黨黨員,去堂堂正正地在中國大陸重建各省的國民黨黨部。他們寧肯承認這個早已變性、變質的臺灣中國國民黨的合法性,寧願接受這個「心有中共、胸無大陸」的臺灣中國國民黨的領導,甚至心甘情願地要為連主席的中國國民黨在中國最廣袤的大陸地區建立黨的各級組織。其心志之堅強,其智慧之卓越,其臥薪嘗膽之決心,其不怕刀斧叢深之膽氣,亦再一次地表現了中國大陸人民對「國民黨回來了」的真正動情之深,和真正「放眼」之寬闊……
  這個「中國國民黨熱」,還在中公「軍警特便」濟濟不分的「熱烈歡迎」人群中,將它的熱力,侵透了真正要歡迎真中國國民黨歸來的「大陸人民心中」。那發自心田的真正歡呼聲,那洋溢滿臉的由衷熱情,那浸潤著歷史之淚的一懷期望,雖然都是用來歡迎「反共的國民黨」的,然而,就是現在這個國民黨不反共,但只要「回來了」就好……這只有親人才有的淚水和祈求――臺灣的中國國民黨主席,你懂嗎?就不說在滿世界的電腦網路上,那些對臺灣中國國民黨主席來說,實在是太少了的真心祝願之詞,和那些漫天風雲般「恨鐵不成鋼」的痛苦申斥和申討了!
  現在,大陸中國國民黨重建了,共產黨正在全國搜捕它的敵黨,臺灣的中國國民黨,你們將如何待之,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是「投石下井,不仁不義」?抑或「惻隱之心有之,無奈之心亦有之」?
  現在,大陸人士早已將他們致連主席申請參加臺灣中國國民黨的信公開發表了,請求連主席批准在大陸各省建立國民黨黨部的要求,也已經陳述得明明白百。共產黨不等連主席回到臺灣,就已經左一次右一次地將他們抓捕拘訊,幹得全然不給臺灣的中國國民黨和他們的連主席一丁點面子。而今,連先生也早已經回到臺灣,依然號稱中國國民黨的臺灣國民黨,你們將如何打算?是批准還是不批准?總不能依然「枉顧左右而言他」吧?更不能「喜對中共為強賊,由他殺我國民黨」吧?
  現在,大陸人民已經用鮮花笑臉真情熱淚,不問真假地歡迎了你們的歸去,更不問真假地對你們寄託了無限的「反共期望」,難道你們當真心裏就「只有相見狠晚的共產黨」,而絕然「沒有同根同求的大陸人民」嗎?
  現在,你們總該相信大陸人民歷史反思的巨大成就,總該相信大陸人民對中國國民黨的感情希望,總該看到中國國民黨在全中國的必然前途,總該感悟到中國國民黨在全中國的輝煌前景,總該理解「誰是新中國,那個主義真」的深刻意義了吧?何去何從,就全在你們的「一念之間」了!
  如果你們依然有理想,有抱負,那就乘勢而動,用三民主義來西進北伐,用孫、蔣的精神來凝聚全中國人民,用中國國民黨的輝煌歷史來鼓舞自己,團結重建的中國國民黨,接納申請參加臺灣中國國民黨的大陸人士,在大陸或公開、或秘密地建立中國國民黨的各地黨部,從而,「繼民國之大業,垂共和之正統」,在大陸人民已經認識到中國國民黨才是功業彪炳的民主政黨,已經認定了「大中華民國才是真正的新中國」之後,為中國人民走向共和的最後成功,再盡責盡心。如此,你們的輝煌前景,將不難想像。
  如果你們胸中難有恢宏的志氣,手中更無進取的力量,但你們只要能夠保住大中華民國的臺灣,保住臺灣的民主和繁榮;是真反獨,而不是假反獨;不親共,不媚共;做黨堂堂正正,做事有理有節;則臺灣中國國民黨人在全中國的前程依然有望。
  反之,若還是一意孤行,繼續「暈頭轉向」,在中國大陸政治局面就要面臨巨大變遷的歷史關頭,找錯了主子,站錯了隊伍,幹下了違背大陸人民之根本利益、也違背了中華民族之根本利益、甚至是違背了臺灣人民之根本利益的大錯事和大壞事,則所謂前途自然不難想像。因為,中國大陸人民要參加臺灣中國國民黨既然不能如願,則唯有重建中國國民黨之一條光明大道了!其後,臺灣的中國國民黨之必將被取代,既為「天經地義」;中共的假共和國之必然為真共和的大中華民國之重續所替代,就更為天理所昭彰!
  然而,無論如何,臺灣中國國民黨都切切要深記的是:「莫攀共,攀共太心偏!」
  這既是大陸人民對你們的最低要求,也是大陸人民要傳送給你們的起碼心聲。臺灣的中國國民黨,請君三思。
  中國國民黨不死!
 
附件一:大陸重建中國國民黨文獻
之一
 
附件二:
之一
關於申請
成立中國國民黨中國各省分部
致中國國民黨黨主席連戰先生的

  

  編者按:連戰面共期間,大陸數十位人士致信臺灣中國國民黨主席連戰:申請參加臺灣中國國民黨、並要求組建中國國民黨大陸各省黨部,中共立即拘審,臺灣中國國民黨及其主席連戰至今不予理睬。
 
尊敬的連戰主席:
  首先對您在闊別六十年後重返大陸表示最熱烈的歡迎。
  偉大的孫中山先生畢生為中華民族的獨立、民主、自由、富強而奔走呼號,殫精竭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不像中國現代史上的某些政治人物那樣,為一黨之私,一己之利,一人之念而令生靈塗炭,舉國遭殃,他因此而贏得得了海峽兩岸全體中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長久的景仰。
  中國國民黨是孫先生親手締造,以在中國實現民族、民權、民主三民主義為宗旨,並在中國現代史上留下不滅光輝的黨,是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作過巨大犧牲的黨,是為中國保留住一塊民主自由聖地的黨。儘管,這個黨也走過一些歷史地彎路,但它在中國歷史上的貢獻是彪炳史冊的。
  兩岸同屬一個中國,作為中國人,我們願意加入中國國民黨,在您和黨中央的領導下,為中國的民族、民權,民生事業而奮鬥,為包括臺灣人民在內的兩岸人民的和平與福祉而奮鬥。為此,在您重返大陸之前,我們即已著手籌備成立中國國民黨各省市黨部,現在,當您正在北京與中共談判之際,我們特發表這封公開申請信,懇切地期望能儘快得到您和黨中央的批准和回復。
  我們認為,您今天所領導的中國國民黨,目前在中國大陸具有極為廣闊的政治發展空間和發展前景。因此我們希望您及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能夠放眼大陸、胸懷中國,毅然地返回到大陸來開拓民主政治的空間,讓三民主義從返大陸,與中國共產黨民主競爭逐鹿中原,並積極地參與到中國的統一、民主、自由和繁榮的建設中來,以造福於全中國人民,以實現國父孫中山先生和幾代先烈所共同為之奮鬥的理想。
  一俟中國國民黨在中國大陸各省市分部建立之後,我們將推舉您和馬英九代表本黨作為聯邦中國的正、副總統候選人參與全中國的總統大選。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希望您能帶領中國國民黨,遵循孫中山先生的遺訓,完成國父的未竟事業。
此致
敬禮!

申請人:
楊天水、孫文廣、許萬平、張鑑康、毛國良、餘厚強、曾 甯、田曉明、杜萬萍、王豔生、張樹彬、李金福、戰 心、王文江、王德豐、楊 量、冷萬寶、李 維、王 蓓、李 丁、王 洋、陳秋生、趙振開、張 凡、肖勇、張玉祥、秦 晉、黃文輝、李建平、郭少坤、李任科、胡 東、李 偉、高小軍、吳琴華、楊亭芳、呂祥振、向月應、張向陽、楊炳光、李小建、王文武、盧勇祥、李家華、廖雙元、莫建剛
                                                                                       2005429 於北京
(註:孫文廣已經在《博訊》網站發表聲明沒有參加)

之二:
 
再致國民黨主席連戰公開信
請連戰關注國民黨預備黨員的基本人權
!

2005-5-1 02:0

再致國民黨主席連戰公開信

  因參與聯署致國民黨主席連戰的公開信,重慶著名異議人士許萬平於二○○五年四月三十日被公安局抓走,並被抄家。北京胡佳已經被以傳訊的名義帶走五天,至今仍不知下落。公安警察口頭給出的理由是參與致國民黨主席連戰的公開信,和參與倡導五四大遊行。
  致國民黨主席連戰的公開信由中國大陸46人簽署。公開信希望連戰能夠放眼大陸、胸懷中國,毅然地返回到大陸來開拓民主政治的空間,讓三民主義重返大陸,與中國共產黨民主競爭,逐鹿中原,並積極地參與到中國的統一、民主、自由和繁榮的建設中來,以造福於全中國人民,以實現國父孫中山先生和幾代先烈所共同為之奮鬥的理想。
  公開信還以國民黨預備黨員的身份推薦連戰和馬英九為國民黨參加聯邦中國的正、副總統候選人參與全中國的總統大選。
  公開信最後寫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希望您能帶領中國國民黨,遵循孫中山先生的遺訓,完成國父的未竟事業。
  簽署此信的多數人都已不同程度地受到當地公安機關的警告、傳訊、或逮捕。據初步瞭解,楊天水被傳訊兩次,張鑑康、毛國良、餘厚強、曾甯、王文江、王德豐、楊 量、冷萬寶、李 維等人均被多次警告,不得參與類似的公開簽名,責令他們發表聲明退出致國民黨主席連戰的公開信,尤其不能當面向連戰遞交呼籲書。以免破壞國共兩黨的第三次合作。
  此前,各地公安機關還多次找我們談話,強令我們發表聲明,對過去曾發表的公開信,宣佈無效,特別包括關於號召五四大遊行的申報書,以便挽回給國家造成的巨大政治損失。公安機關的這種無理要求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大多數簽名者嚴辭拒絕。同時,我們對於部分簽名者發聲明退出簽名信的做法表示理解。
  我們在此簽名的許多人都是因為連戰訪問中國而受到中國警察的騷擾,我們的基本人權和自由受到了嚴重侵犯。公安機關為了避免大陸人士主動求見連戰,更是對許萬平和胡佳及其他許多人採取強制措施。因此,我們特此呼籲連戰先生關注此案,我們希望連戰先生能夠緊急求見或致信胡錦濤,要求共產黨保障國民黨預備黨員及其他中國公民的基本人權。
  我們在此再次公開聲明我們的一貫立場:對任何旨在促進中國民主自由事業,維護和保障中國人權的任何努力,包括各種形式的呼籲書請願書,我們都堅決支持和相應。對於任何侵犯和踐踏中國人民的基本權利,維護獨裁專制統治的行為,我們都將予以嚴厲譴責。請國內外的朋友們理解我們的立場,對於我們所發表的公開信,請不要來電話向我們求證。讓我們在電話中確認我們這樣的立場,那無非是為逮捕關押我們的中共公檢法機構提供他們所需的錄音錄像證據!
  我們在此用我們過去約定俗成的方式發佈此公開信。此公開信公開徵集簽名。希望所有贊同此公開信呼籲要求的人道簽名網聯署。

簽名人:
王蓓、李 丁、王 洋、陳秋生、趙振開、張 凡、肖 勇、張玉祥、黃文輝、李建平、郭少坤、李任科、胡東、李偉、高小軍、吳琴華、楊亭芳、呂祥振、向月應、張向陽、肖利君、楊福文、楊炳光、李小建、王文武、盧勇祥、李家華、廖雙元、楊天水、孫文廣、許萬平、張鑑康、毛國良、餘厚強、曾甯、杜萬萍、王豔生、張樹彬、李金福、戰心、王文江、任權、趙堅、江明華、王德豐、楊量、冷萬寶、李維、莫建剛、劉輝、高澤利、劉毅
尼泊尔联合共产党(毛主义)是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激进左翼的代表,也一度是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中最强大的力量,长期团结是其胜利的保证。但是自2006年走上议会斗争道路以来,党内革命派与改良派在继续“武装斗争”还是“议会斗争”,军队合并及土地归属等问题上的分歧不断增大。20126月,两派最终分道扬镳:尼联共(毛)副主席也是革命派领袖基兰带走党内1/3力量,宣布重组尼泊尔共产党(毛主义){后文提及该党时简称“尼共(毛)”}。2013年年初,两党又分别召开“七大”并制定了两条对立的“总路线”。20131119日进行的尼泊尔制宪会议第二次大选中,尼联共(毛)尴尬败北。

  
无论尼泊尔革命的最终结局如何,尼联共(毛)的这段历史都必然成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一个典型案例,值得进行深入研究和分析。

  
一、 交出军队和土地突破党内斗争底线——引发分裂

  
尼联共(毛)党内改良派与革命派的两条路线斗争由来已久。20118月尼联共(毛)副主席即党内改良派代表巴特拉伊当选政府总理后,认为形势在朝着有利于自己的一方发展,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议会斗争进行下去。巴特拉伊在极短的时间内促使尼联共(毛)做出了交出武器库钥匙、遣散尼泊尔人民解放军和返还战争期间“侵占”土地的决定,并且在出访印度期间与印度签署了被革命派视为“卖国”的“双边投资保护和促进协议(BIPPA”。这些政策突破了党内斗争的底线,将尼联共(毛)推向分裂的边缘。

  
巴特拉伊上台后施行的一系列中间路线政策,使尼联共(毛)的内外环境发生根本性转变:对内而言,这些政策激化了党内矛盾,加速了党的分裂;对外而言,尼联共(毛)不断牺牲自己的根本性利益向制宪会议各反对党妥协,但尼泊尔制宪会议混乱局面没有丝毫改观,巴特拉伊最终被迫下台。

  
20124月的第2周,革命派在印度德里的格罗尔巴格酒店秘密集会筹划分裂。该会议的重要议题是,在没有武装力量的支持下分裂是否可行?与会代表判断,在过去的6年间有3,000名武装战士并未投降,在大部分武器上缴政府的情况下,仍有不少武器和军火被藏起来,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和武器足以支撑一支新党的成立。201261618日,革命派召集75个地区的3000名干部在尼泊尔加德满都召开全国会议,宣布与尼联共(毛)决裂以及新党尼共(毛)的成立。该党通过新的党章,选举基兰为新党主席,巴达尔为总书记,高拉夫为书记。新组建的尼共(毛)带走了母党149名中央委员中的45人,原党48个侧翼组织中的36个,至少是尼联共(毛)总体力量的1/3[1]

  
尼共(毛)认为,尼泊尔正在沦为帝国主义和扩张主义的新殖民地,当前尼泊尔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广大人民群众与受到印度保护和支持的国内买办资产阶级以及封建地主之间的矛盾。该党通过的政治文件认为,所谓“普拉昌达路线”是一个错误,而2006年全面和平协议的签署是对人民、革命和国家利益的背叛。“通过与封建主义、买办和官僚资产阶级的合作和无休止的扯皮无法制定出一部宪法。……无论是制定一部宪法,还是进行另一场选举,都是徒劳的。”[2]

  
二、分裂后两党意识形态进一步分化——两个“七大”和两条“总路线”

  
20131912日和2013227日,基兰领导的尼共(毛)和普拉昌达领导的尼联共(毛)分别在加德满都和黑道达召开“七大”。两个“七大”分别为未来两党政治走向定调,因此格外引人瞩目。尼共(毛)强调其党承继自21年前的尼泊尔共产党(团结中心),而非尼联共(毛)。分裂之初,革命派将其名称改回“尼共(毛)”,也是想说明自己才是“正统”。普拉昌达领导的尼联共(毛)希望通过“七大”消除分裂造成的不利影响,挽回声誉,证明自身的合法性。如果说分裂之初双方还对合并保留了可能,两个“七大”的召开和两条“总路线”的制定则表明两党在政治路线和意识形态上进一步分化,合并的希望更加渺茫。

  
尼联共(毛)在黑道达召开的“七大”,标志着该党由一支革命党向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议会党方向跨进了一大步,在此之前曾经有过“春邦会议”和“帕朗达会议”的左右摇摆。20059月到10月间的“春邦会议”,是尼联共(毛)向议会党转变的标志性开始。“春邦会议”使尼联共(毛)的政治路线从武装斗争过渡到了和平进程,并为尼联共(毛)与七党联盟于200511月签订“12点协议”提供了意识形态依据。“春邦会议”举行时,基兰及其他领导人正被关押在印度监狱中,直到200611月和平协议签署后才被释放出来。因此,2007年美国对印度在转化尼泊尔毛派方面取得的成绩表示了赞赏。而革命派曾多次要求开正式会议对“春邦会议”复议。2010年尼联共(毛)在过喀地区召开的“帕朗达会议”对“春邦会议”的基本理论进行了纠正:尽管存在尖锐对立,革命派和改良派还是达成最低限度的共识,即一旦“和平”和“制宪”进程失败,尼联共(毛)将发动“人民起义”。然而,会议未对“失败”进行明确界定并达成意见统一,这就为后来的分裂埋下了伏笔。

  
尼共(毛)的“七大”坚持经典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主义的理论指导地位,会上制定了“基于人民战争基础之上的人民起义”总路线。该党着手重建人民军队,恢复武装斗争。大会秘密决定将党的青年侧翼组织、国家志愿者转变成一支军事组织。这次大会形成了以基兰为主席的51名委员的新中央委员会,高拉夫留任副主席,巴达尔任总书记,古隆和比普莱普任书记。就在尼共(毛)“七大”闭幕不久,2013213日党的总书记巴达尔(曾是享有崇高声望的尼泊尔人民解放军最高指挥官)赴尼泊尔武装革命的诞生地春邦庆祝人民战争18周年,并重申党对革命的承诺。目前该党遭到诟病的是党的领导层老龄化问题。该党中央的多数委员年龄偏大,培养新一代接班人的任务急迫。

  
尼联共(毛)“七大”抛弃了长期奉行的“持久人民战争道路”路线,将“从新民主主义进入社会主义”替换为“从资本主义进入社会主义”。[3]在尼联共(毛)“七大”召开前的一次采访中,党的副主席施瑞斯塔将党的新路线定性为一次重要的“对毛泽东主义的背离”,他说,“根据目前国内外的形势,我们判断,通过新民主主义革命进入社会主义是不可能的。我们会保持共产主义精神,但纲领是社会民主式的,我们将通过资本主义进入社会主义。……七大的意识形态方针将把‘通过新民主主义革命进入社会主义’修改为‘通过资本主义进入社会主义’。”施瑞斯塔还表示,党将放弃反印立场,并将工作的重心放在“选票”和“席位”上,党必须改变形象,如果不改变就面临被淘汰的危险。[4]

  
尽管尼联共(毛)七大并没有否定毛泽东思想的指导地位,而是将原指导思想中的“毛泽东主义”替换为“毛泽东思想”,但是路线的转变意味着该党放弃了毛泽东思想中重要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尼联共(毛)在四个方面背离了毛泽东思想:第一,尽管尼泊尔君主制被推翻,但尼泊尔社会尚存大量封建因素,封建根基并未彻底清除,尼联共(毛)归还土地的政策又使新民主主义土地革命的成果面临毁于一旦的危险,尼泊尔新民主主义革命尚未完成,更不用说建立一个新民主主义国家了。第二,尼联共(毛)放弃新民主主义理论,向“社会民主主义道路”靠近,实际上就是放弃尼泊尔革命和政治的领导权,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甘愿做一支议会在野党。第三,尼联共(毛)放弃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的同时,也意味着对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主要对象“帝国主义”(主要是印度和美国及其代理人大会党)的投降,这是对马列毛经典理论的重大偏离。第四,最关键的是,尼联共(毛)交出了军队,放弃了新民主主义革命三大法宝中的武装斗争。

  
至此,尼联共(毛)的基本路线开始与尼共(联合马列)趋同,尼共(联合马列)也是在议会道路有所成就后,在其“五大”上放弃革命路线的。尼共(联合马列)实际上是民主社会主义性质的政党,该党前领导人阿迪卡里曾经表示:“仅仅根据卡尔·马克思在一个世纪前的文字来行动将一事无成。但人民认可这个名字(共产党)。我认为改个其他名字也没什么问题,如果在其他国家的话,我们可能就是社会民主党了”。[5]从尼联共(毛)和尼共(联合马列)的例子可以看出,既能长期从事议会斗争,又能保有革命性和阶级性的共产党实属少见。

  
除了理论上的重大变化,尼联共(毛)的权力结构也发生重要变化。自分裂以来,由于基兰等党内领导人的离去,该党关键位置出现多处空缺。三位最高领导人在内部权力分配上出现分歧,大会因此推迟开幕。大会最终形成了普拉昌达任主席,巴特拉伊和施瑞斯塔为副主席的三极权力格局。尽管普拉昌达再次当选党主席,但是声望已经大不如前。副主席施瑞斯塔在思想主张上与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略有不同,例如,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为了成为议会第一大党,不惜放宽党员的准入尺度,但是施瑞斯塔提出党至少要保留共产主义的名义以及捍卫国家主权独立。尽管一部分党员仍然相信普拉昌达会兑现对未完成革命的承诺,但是大会形成的路线还是令不少党员感到困惑。一些基层党员就一些问题与党内上层发生激烈争执,例如基层党员要求公开博伽蒂——谢尔臣委员会关于上层腐败的调查报告;质疑“普拉昌达路线”的地位;批评某些上层领导的生活方式和资产数额;不同意大会所形成文件中“主要敌人”的缺席(此前,印度、美国和以大会党为代表的资产阶级政党都是党的主要敌人);反对巴特拉伊政府与印度签订的“双边投资保护和促进协议(BIPPA)”;否定巴特拉伊政府的成就;对文件中未提及在人民战争中牺牲的同志和群众表示愤慨;批评“新路线”腐蚀了革命的信用等。有报道称,会后有6名地方委员会委员脱党转入基兰领导的尼共(毛)。

  
二、 美国和印度对分裂后两党的态度

  
苏联解体后,美国对外政策仍然保有浓重的“反共”色彩。2001年“9·11”事件之后,美国政府加大反恐力度,在其公布的“恐怖主义”组织名单上,尼联共(毛)和印共(毛)等共产主义政党赫然在列。2007年小布什在臭名昭著的“共产主义遇难者纪念碑”落成式上的演讲更是将共产主义等同于恐怖主义和法西斯主义。

  
2006年尼联共(毛)回归政治主流后,尼联共(毛)曾多次要求美国将其从全球恐怖主义名单删除,但都遭到拒绝。20101月,奥巴马政府任命的驻尼大使斯科特·H. 德利斯强硬表示,虽然毛派在很多方面发生改变并已经跻身尼泊尔政治主流,但只有满足如下几个条件,美国才考虑将其从恐怖主义名单撤销。即“放弃具有威胁的武装力量(共产主义青年团的暴力行为)”,“参与人权进步”,“放弃(共产主义)信仰和观念”,“不组织罢工”等。[6]20126月尼联共(毛)发生大分裂,美国对其态度迅速发生改变。201296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将其从全球恐怖组织名单中去除。美国这一举措使得尼联共(毛)遭美国冻结的所有资产获得解冻,同时美国公民和实体能够在不申请许可证的情况下与该党派实施交易。[7]法新社201297日报道,尼联共(毛)表示将提升同华盛顿的关系。《尼泊尔电讯报》7日评论认为,美国此举意在诱惑尼联共(毛)一步步靠近“印美轴心”,抵抗中国在尼泊尔的影响力。[8]

  
20134月,尼共(毛)领导尼泊尔57个政党(从最初的33个政党增加到57个)联合抵制尼泊尔6月的大选。长期在第三世界国家推行民主政治的前美国总统吉米·卡特要求政府用暴力镇压尼共(毛):“我希望,基兰领导的革命派如果继续阻止民众参加选举或阻碍大选会遭到逮捕,并因非法活动罪遭受惩罚”。[9]经过7年的议会乱局,尼泊尔革命出现了大幅度的倒退(比如土地和军队问题)。尼共(毛)对资产阶级宪政制度高度不信任态度,其实代表了很多尼泊尔人民的心声。卡特的表态充分展示了美式宪政制度的实质,即资产阶级专政:尼泊尔人民必须接受资产阶级的政治规则,否则将遭受武力镇压。

  
美国及各国大资产阶级面对敌人,一直是善于采取分而治之的大战略。在尼泊尔,自2006年以来,假如尼联共(毛)及尼共(联合马列)能够联手合作,团结统一的左翼共产党势力将在议会中占据绝大多数,这意味着通过和平方式及议会斗争,尼泊尔革命也将继续顺利地前进,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及美国印度的势力将进一步被边缘化——正如拉美地区的委内瑞拉所发生的那样。但是,在美国及印度的安排和期待下,尼共(联合马列)选择和大会党站在一起,大拆尼联共(毛)的“戏台”,这使尼泊尔革命陷入了长期停滞状态。如今尼联共(毛)已经分裂,表明左翼革命力量的进一步削弱。

  
二战后,印度继承大英帝国的衣钵,继续在南亚推行扩张主义政策,对尼泊尔实行政治、经济和文化全面控制。该局面并没有随着2006年尼泊尔君主立宪制的终结而结束,不论是尼泊尔制宪会议七年的混乱局面,还是此次尼联共(毛)的分裂,印度都是幕后推手。尼联共(毛)“七大”软化了反印立场,将印度从主要敌人名单上删除,表现出了明显向印度靠拢的倾向。

  
与尼联共(毛)相反,尼共(毛)仍然将美国、印度等帝国主义国家视为头号敌人,“反帝”色彩十分浓厚该党强调,尼泊尔政府一直无所作为,印度扩张主义的干涉力度在尼泊尔全面上升,包括政治经济社会和决策部门。该党于201295日向当时还是巴特拉伊领导的政府开出列有70项要求的清单,其中“反印”的内容有:废除1950年尼-印和平友好条约、废除1965年尼印双边安全协定、废除马哈卡里条约、终止印度政府在尼支持的小型发展工程项目等。该党还要求“控制和管理”尼印两国间的无障碍边界,要求印度终止对尼泊尔的‘边界侵犯’,未经授权印度安全人员不得进入尼泊尔,禁止印度牌照汽车驶入尼泊尔,禁止印地语和英语的电影、录像及出版物等。此外,尼共(毛)还要求禁止外国对媒体的投资;关闭廓尔喀招募中心以及禁止利用尼泊尔作为反华活动的秘密基地等。[10]

  
尼联共(毛)与被列为印度政府头号安全威胁的印共(毛)同气相连,一直是印度政府的大忌惮。2013525日,印共(毛)伏击国大党车队,炸死了恰蒂斯加尔邦国大党头子和邦前内政部长马亨德拉·卡尔马等人{卡尔马曾于2005年组建地方武装“和平行动”,残忍屠杀印共(毛)和普通民众}。普拉昌达给国大党发去唁电,但却对印度政府给印共(毛)贴上“恐怖主义”标签毫无反对。[11]普拉昌达的行为表明急于与印共(毛)划清界限并向印度政府靠拢。

  
面对尼联共(毛)“七大”的巨大转变,印度方面表示,尼联共(毛)通过抛弃以前的“人民革命路线”而采取一种“资本主义革命”,对“促进新德里与毛主义的关系有积极重要的影响”。更赞许尼联共(毛)成为了一支实行务实政策的“重实效的力量”。[12]也有印度观察家为尼联共(毛)上层与下层进一步分化表示担忧。也有印度分析人士认为,尼联共(毛)的决定对印共(毛)是很好的示范。

  
四、2013年大选失利——尼联共(毛)七年议会道路的尴尬败局

  
20131119尼泊尔举行了第二届制宪会议大选,结果如下:第一大党——大会党,获得196席;第二大党——尼共(联合马列),获得175席;第三大党——尼联共(毛),仅获得80席。相较20084月尼泊尔第一次制宪会议大选结果(第一大党尼联共(毛)获得229席;第二大党大会党获得115席;第三大党尼共(联合马列)获得108席),尼联共(毛)堪称惨败。

  
是什么原因造成尼联共(毛)的惨败呢?

  
1直接原因:(1)作弊说。20131121,尼联共(毛)主席普拉昌达披露,此次大选有一个围剿该党的阴谋,并称其握有大选舞弊的证据。据普拉昌达揭露,一些投票点的票箱被带走,并被藏起来数个小时,选票也被做过手脚。[13]普拉昌达要求终止大选计票,并撤出该党在各个计票点的工作人员。但是就在提出抗议当天,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在下榻宾馆召见普拉昌达;在大选结果公布的前一天,普拉昌达以私人理由为由,前往印度。此事未果。(220126月尼联共(毛)发生大分裂,革命派的尼共(毛)分割了大量选民。尼共(毛)联合了尼泊尔30多支政党鼓动民众抵制此次大选,有相当一部分作为尼联共(毛)选民基础的选民并没有参加选举。举个例子,罗尔帕地区是10年人民战争的第一个解放区,此次被尼共(毛)宣布为选举禁区,没有哪个候选人敢进入村子。尼共(毛)还组织了青年志愿者在每个村子进行抵制大选的思想宣传。[14]3)作为大选幕后推手的美国和印度的大力干预。尼泊尔大选前,印度调查分析局(RESEARCH AND ANALYSIS WING,简称RAW)局长奥洛克·乔希(Alok Joshi[15]和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抵达尼泊尔亲自督战。[16]1121,当尼联共(毛)对大选舞弊表示抗议时,卡特马上招见了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随后卡特表示,巴特拉伊已经接受大选失利的事实,并敦促普拉昌达接受选举结果。卡特表示,“卡特中心的观察员监督了33个投票中心和31个投票站,对于选举结果,卡特中心是满意的。”[17]4)受腐败传闻的困扰以及由分裂造成的不利政治影响,使得尼联共(毛)以及该党主席普拉昌达及副主席巴特拉伊声望大幅下滑。

  
2、根本性原因:(1)主观原因,也是最根本性的原因:该党对于政治形势的判断不清楚,在思想理论上左右摇摆,没有形成正确的政治路线,党内长期存在激烈的路线斗争。再加上该党自身的腐化、变质,造成今日满盘皆输的局面。(2)客观原因,尼联共(毛)的自身力量弱小。尼联共(毛)的对立面即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在尼泊尔一直保有较大的影响力和实力。尼联共(毛)回归政治主流后,遂陷入议会斗争泥潭,再加上不断内斗,其实力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受到削弱。这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即对手没有犯错误,维持强大实力,但尼联共(毛)自乱阵脚,阶级基础涣散,力量越来越小。此外,尼联共(毛)发动“十年人民战争”推翻尼泊尔王室,成为尼泊尔第一大党和执政党,令印度和美国感到十分意外和恐慌,遂加大干涉尼泊尔事务和打击分化毛派的力度。这也构成尼联共(毛)此番失败的重要原因。(3)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大势。从尼联共(毛)回归政治主流至今,尼泊尔革命受国际关注度很高,但是尼联共(毛)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外部支援。再加上苏联解体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缺乏中心和协调者,也没有权威的理论有效解决尼联共(毛)的内部分歧。

  
五、从尼联共(毛)的分裂以及大选失利反思议会道路

  
20064月,在尼联共(毛)军队占领尼泊尔80%领土的局面下,尼联共(毛)领导七党联盟逼迫国王下台。200611月,尼联共(毛)同政府和谈,并签署《全面和平协议》宣布停止武装加入议会。20071月尼泊尔政府颁布临时宪法。20084月,尼联共(毛)参加制宪会议选举并当选第一大党。20088月尼联共(毛)党主席普拉昌达当选第一任政府总理。20095月普拉昌达在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的排挤下被迫辞职。20095月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联合候选人尼帕尔{尼共(联合马列)}就任尼泊尔第二任政府总理,并于一年后被迫辞职。接下来是21个月的漫长政治僵局,尼泊尔制宪会议举行16次大选均未选出政府总理,该选举打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20112月尼联共(毛)主席普拉昌达退出大选转而支持尼共(联合马列)候选人卡纳尔,卡纳尔当选尼泊尔第三任政府总理半年后被迫辞职。20118月尼联共(毛)副主席巴特拉伊与制宪会议第四党马德西人民权利论坛达成“4点秘密协议”换取支持,以微弱优势当选尼泊尔第四任政府总理。2012527,尼泊尔第一届制宪会议宣布解散(曾多次延期,都未能制定出宪法),巴特拉伊转为看守政府总理。2013314,尼泊尔临时政府成立,制宪会议四大政党达成共识,推举没有党派背景的大法官格雷米出任临时政府总理,取代看守政府总理巴特拉伊。由于尼共(毛)等57个政党的反对,原定于20136月的大选取消。20131119尼泊尔举行第二届制宪会议选举,尼联共(毛)支持大幅下滑,选举败北。

  
2006年推翻国王统治结束尼泊尔君主立宪制,开启制宪会议的民主化进程,这也是尼联共(毛)10年人民战争取得的成果,是尼泊尔历史上的一次显著的历史进步。可以说,这7年乱哄哄的议会民主,也是尼联共(毛)十年武装斗争的成果,没有武装斗争,连今天的议会民主也没有。尼联共(毛)中的巴特拉伊等人,从一开始便倾向于议会斗争,只是当时尼泊尔王室实行独裁统治(经常禁止议会),这迫使巴特拉伊等人拿起武器。于是,当国王统治被推翻,尼泊尔迎来议会民主后,尼联共(毛)内部必然产生分歧。

  
然而,事实证明,议会民主无法解决尼泊尔面临的历史问题。制宪会议各政党之间的阶级矛盾无法调和,制宪会议长期陷入僵局。比如,是否解除尼联共(毛)的武装、是否向地主返还10年人民战争期间农民夺取的土地,这是尼联共(毛)与大会党斗争的焦点,从根本上看,这是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之间的尖锐斗争,保护地主阶级和资产阶级的利益,便要伤害农民阶级和工人阶级的根本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无法通过议会斗争的方式得以解决,尼泊尔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7年议会斗争乱局便是证明。尼联共(毛)发生大分裂,并在选举中失败也是证明。

  
尼泊尔议会乱局将议会民主的真谛充分展示在人民面前。比如,在尼联共(毛)与大会党之间的斗争处于胶着状态的时候,为何最终是尼联共(毛)做出大幅让步,而不是相反?因为在普拉昌达和巴特拉伊看来,10年人民战争结束前在首都加德满都附近的战争中已经失利。因此,他们认为尼联共(毛)没有足够的力量夺取全国政权,他们认为单凭自己的武装力量无法消灭对立面,更何况还有印度及美国干涉的危险。所以,表面的议会斗争的背后,其实是两大阵营各种力量的综合较量,其中军事力量的作用最重要。尼联共(毛)中的巴特拉伊派认为武装斗争无法取胜,因此只能寄希望于议会斗争,并不惜任何代价要将议会民主继续下去。在这种心态下参加议会斗争,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自己不断做出大让步,比如解散军队、返还土地等等,而这势必动摇自己的阶级基础并导致党内产生分裂,使十年革命成果面临毁于一旦的危险。这就是国际共运中不断出现的现象:一旦原来进行武装革命的共产党放弃武装参加议会斗争,往往最终一败涂地。

  
因此,尼联共(毛)的军事武装力量越强大,它在议会斗争中的主动权就越大。能否综合利用这两种方式并将尼泊尔革命推向前进,是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面临的重大课题。尼泊尔内部革命派与改良派之间矛盾不断激化并最终分裂,从整体上看不是一个积极信号。但以基兰为代表的革命政党和革命武装的存在,起码能在很大程度上防止统治阶级突然发动反革命政变、对共产党人进行血腥屠杀。在这个意义上,这种分裂又是坏事中的好事。

  
综上所述,议会斗争的背后,其实是各阶级经济、政治、文化、军事实力的综合较量。代表无产阶级及底层农民利益的政党参与议会斗争,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处于劣势,其根本原因是,虽然其代表最大多数人民的利益,但其综合力量往往不及资产阶级政党(比如媒体被资产阶级所垄断、政党选举所需的金钱也由资产阶级所把控),更何况整个游戏规则都是由对方所设定,尽管无产阶级政党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却往往无法彻底赢得选举。而事实又证明,代表两大对立阶级利益的政党,无法通过议会方式在根本问题上取得共识。无产阶级政党放下武装走向议会道路,往往意味着向资产阶级妥协让步。尼联共(毛)参与议会斗争的历史,鲜明地证明了这一点。

  
马克思曾指出,“资本家在他们的竞争中表现出彼此都是虚伪的兄弟,但面对着整个工人阶级却结成真正的共济会团体。”[18]在世界各国的议会斗争中往往出现这种状况,资产阶级不管是一党还是两党还是多党,面对左翼劳动阶级的威胁时总是结成“真正的共济会团体”,团结一致地对抗敌人。无论哪个阶级,组织是需要成本的。人数广泛但经济、文化、组织力量匮乏的劳动阶级要达成这个状况,则相对困难得多,劳动阶级的政党也往往四分五裂,甚至内斗频繁、不断地相互攻击。各国共产党的历史业已证明,议会斗争阶段的共产党比武装斗争阶段的共产党更容易发生分裂。此外,苏联解体后,整个共产主义运动没有中心的组织者和协调者,因此,一党内部出现矛盾更容易走向分裂。

  
六、对分裂后两党发展走势的评估

  
尼共(毛)和尼联共(毛)“七大”之后,其各自的政治倾向、路线、立场都已泾渭分明。对于尼共(毛)来说,为了赢得其基本群众的支持,必然要继续保有强大的军队、推进土地革命,以及将斗争矛头对准尼泊尔大资产阶级及美印势力。由于两党历史上复杂的关系,未来发展顺利的一方,将对另一方产生强大的分化、融化作用。在这种局面下,对于美国、印度及其在尼泊尔的附庸势力来说,新成立的尼共(毛)无疑是最大的、最危险的敌人。为了对付这个最大的敌人,美国及印度将不得不放松对尼联共(毛)的限制,给后者留下一定的发展空间。假如尼联共(毛)的中间路线进展不大或者彻底失败,这无疑会从反面促使尼共(毛)进一步发展壮大,从而极大地威胁美印的地区利益。

  
当然,美国及印度不会轻易地完全信任并扶持尼联共(毛)。尽管尼联共(毛)“七大”之后政治路线继续向中间调整,但是相对于大会党和尼共(联合马列)来说,它仍然是一个左翼政党,并且与中国的关系密切。当然,假如尼联共(毛)政治路线更加右倾,变为彻底的民主社会主义政党,并在对外关系上更加依附于印度和美国,那么不排除美印大力扶持尼联共(毛),并用之对抗、分化尼共(毛)的局面。

  
在以上背景下,未来两党政治走势可能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两党关系处于持续对立、相互攻击的状态。一旦时机允许,在美国和印度的安排和期待下,资产阶级掌控的政府及军队很可能会对尼共(毛)采取武力压制措施,尼共(毛)重新进入地下状态甚至彻底失败。此时尼联共(毛)不论保持沉默还是参与镇压,都会给自身迎来最尴尬的局面。对于美印势力以及尼泊尔资产阶级来说,尼共(毛)一旦失败,尼联共(毛)的利用价值也就大打折扣。在这种局面下,尼联共(毛)很可能会继续步步嬗变,先是删除名称中的“毛主义”后缀,接下来放弃共产党主张,直至转化成一支社会民主党,其阶级基础将和尼共(联合马列)重合。由于尼共(联合马列)在尼泊尔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里影响深远,走社会民主主义路线的尼联共(毛), 最终只能沦为尼共(联合马列)的小跟班,丧失国内和国际影响力并最终销声匿迹。

  
第二种,两党联手,里应外合,人民起义和议会斗争相结合,相辅相成,解决国际共运中的一大难题,将尼泊尔革命推向一个新的高度。这是最理想的局面,但从目前各方信息看,要达成这个局面也是最困难的。

  
第三种,由于势均力敌,尼泊尔政府军无法对尼共(毛)武装产生威胁。而尼泊尔长期处于严重政治危机和宪法真空中,经济衰败,民生日艰,广大民众对西方宪政体制完全失去信心。在此情况下,尼共(毛)及其主张的社会主义道路逐渐被尼泊尔全民接受。大批民众和爱国政党加入尼共(毛)领导的新一轮人民运动,尼共(毛)的阶级基础不断扩大,尼共(毛)领导尼泊尔人民打开尼泊尔人民革命新局面,通过武装斗争或者和平方式使尼泊尔进入新民主主义社会直至社会主义社会。

  


  
注释:

  


[1] “The Times of India” reportSplit in Nepal Maoist party will revive relations with CPI (Maoist), 

  
Jul 2, 2012, 10.26AM IST. http://timesofindia.indiatimes.com/city/delhi/Split-in-Nepal-Maoist-party-will-revive-relations-with-CPI-Maoist/articleshow/14588481.cms

  
[2] KiranComrade Kiran's answers to journalists at Press Conference on 19th June 2012

  
http://democracyandclasstruggle.blogspot.co.uk/2012/06/comrade-kirans-answers-to-journalists.html

  
[3] KTM Metro Reporter: Seventh General Convention Of UCPN-Maoist ,http://66.7.193.115/news/seventh-general-convention-of-ucpn-maoist

  
[4]Shrestha UCPN-M to dump Maoismttp://www.thehimalayantimes.com/fullNews.php?headline=UCPN-M+to+dump+Maoism%3A+Shrestha&NewsID=364252

  
[5] 引自徐扬:《尼泊尔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及其特点》,《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08年第3期。

  
[6]引自王静:《尼联共(毛)的发展及面对的挑战》,《马克思主义研究》2011年第8期。

  
[7]《美把尼泊尔联合共产党剔除全球恐怖主义名单》,环球网,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2-09/3104131.html

  
[8]美“恐怖黑名单”删掉尼执政党 被指诱其反华,环球时报,http://military.people.com.cn/n/2012/0908/c1011-18955894.html

  
[10] Thehindu ReportNepal Maoist faction serves ultimatum, http://www.thehindu.com/news/international/nepal-maoist-faction-serves-ultimatum/article3863011.ece

  
[11] Basanta:International Dimensions of Prachanda’s Neo-revisionism, http://democracyandclasstruggle.blogspot.com

  
[12] The Kathmandu Post:India's Nepal hands watch Maoist shift http://www.ekantipur.com/the-kathmandu-post/2013/02/11/nation/indias-nepal-hands-watch-maoist-shift/245191.html

  
[13] Indiatoday report: Maoist leader Prachanda loses Nepal election, alleges irregularities in counting

  
[14] Rishi Raj BaralCPN-Maoist Intensifying the Boycott Campaignhttp://www.signalfire.org/?p=26044

  
[15]印度调查分析局(RESEARCH AND ANALYSIS WING,简称RAW)主要通过谍报和侦察等手段执行对外情报任务,搜集整理敌方的政治、军事、经济、宗教等情报,同时具有策反、颠覆和一定的反间谍任务。

  
[16] Rishi Raj Baral:CPN-Maoist Intensifying the Boycott Campaignhttp://www.signalfire.org/?p=26044

  
[17]ekantipur report:Carter urges UCPN (Maoist) to accept election results

  
http://www.ekantipur.com/2013/11/21/top-story/carter-urges-ucpn-maoist-to-accept-election-results/381216.html

  
[18] 马克思:《资本论》第3卷,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221页。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